第27章 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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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镜面

山上有丘

凌皓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林有道正侧躺在驻地的折叠床上。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外套当被子盖在身上,头发被压得一边倒。

手机在枕头边响了第四声,他才伸手摸过来按了接听。

脸还埋在外套领子里,声音含混慵懒:喂——

文华大学图书馆。跟明理中学隔两条街。

凌皓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速平稳,尾音却带着一丝仓促。

像是一边走路一边通话,气息微微浮动。

有个学生死在阅览室里了。现场有一面镜子。

林有道把脸从外套里翻出来,眨了两下惺忪的眼。

凌皓素来沉稳,极少会因为拿捏不准的案子深夜紧急来电。

镜子怎么了?

你过来看一眼再说。

电话挂断。

林有道在床上静坐了三秒,彻底清醒。

他起身,将外套随手甩上肩膀,从床尾捞起布包挎在肩头。

出门的瞬间,走廊感应灯亮起。

他右眼眼底蛰伏的淡红环纹,轻轻闪了一下暗光。

抵达文华大学图书馆四楼时,天色已是上午。

凌皓站在阅览室门口等他,手里捏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速溶咖啡。

小王在室内做现场笔录,抬头看见林有道,点头示意。

林有道抬下巴淡淡回礼,目光径直穿透空旷阅览室,落向东墙尽头。

那面百年落地镜依旧立在原处,整面镜面被灰白色厚布严密遮盖。

棉麻布料平整垂落,四角胶带死死固定在镜框边缘。

他站在门口,静静注视镜面方向五秒。

视线穿透布面,莫名触到一丝刺骨的死寂。

随后他缓步走了过去,步伐不急不缓。

在距离镜面两步开外的位置,稳稳站定,不再靠前。

凌皓跟在他身后半步。

布掀过没有?林有道开口。

掀过一次。拍了现场取证照,原样盖回。

凌皓望着遮镜布,沉声解释。

赵思远死亡现场,镜子就是遮盖状态。我们到场取证后,没有改动布局。

林有道微微颔首。

他抬起右手,五指自然张开,悬空停在布面上方三厘米处。

指尖没有触碰布料,纯粹悬空感知气场。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五秒后,他缓缓垂落手掌。

不用掀了。

冷的。不是室温低的冷,是物件本身往外渗的阴寒。

凌皓目光微凝:你能直接感知?

隔着布都压不住。

林有道双手插进外套口袋,语气低沉。

普通的冷是降温,它的冷是抽人气息。站近两步,像贴着冰窖风口。

他抬手捏住布面最下沿。

指尖微微用力,胶带与布料剥离,发出细碎的撕扯声响。

灰白色的遮镜布被缓缓向上掀起,整面百年镜面彻底暴露在日光灯下。

白炽灯光平铺在玻璃表层,泛起一片刺眼的白茫茫光晕。

光晕慢慢褪去,镜面恢复澄澈,规整倒映着整间阅览室。

天花板灯管、木质书架、课桌椅沿、凌皓的身影,一切正常无异常。

寻常镜面,寻常倒影。

看不出半分诡异。

林有道却丝毫没有放松,俯身凑近镜面。

脸与玻璃相隔寸许,温热的呼吸落在镜面上,晕开一层薄薄的白雾。

就在视线贴合镜面的瞬间,他右眼的红环骤然亮起。

暗光浓烈,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醒目。

他瞳孔猛地一缩。

光洁的镜面表层,根本不是空的。

整面玻璃,从上框到下沿,密密麻麻覆满了重叠的手印。

不是日常沾染的浮灰指印,没有油脂、没有灰尘、没有边缘轮廓。

一粒粒痕迹规整均匀,层层叠叠压覆交错。

清一色三根指头:拇指、食指、中指并排贴合的姿态。

无数道手印前后叠加,新旧相盖,密密麻麻铺满整片镜面。

林有道温热的雾气覆盖掌心大小的镜面区域。

白雾笼罩的瞬间,底下密集的手印快速褪色、淡化、消融。

短短几秒,那片镜面露出干净通透的玻璃底色,干净得一无所有。

他顺势后退半步。

不过十余秒,那片被雾气擦净的区域,再次浮现淡影。

模糊的指印从玻璃深处缓缓浮出,一点点清晰、加深。

像是有人在镜面背后,隔着一层玻璃,重复按压出相同的痕迹。

十五秒不到,这片区域彻底恢复原貌,与四周层层叠叠的手印融为一体。

凌皓全程侧立旁观,眼底沉色渐浓:全是近期的?

全是新痕。不超过一个月。

林有道退至一米开外,左右微调视角,视线死死锁在镜面之上。

而且这些手印,不是从外面按上去的。

凌皓瞬间绷紧神经:什么意思?

外力按压的指纹,会附着在玻璃表层,有油脂膜、有边界、有厚度。

林有道抬手打开手机手电筒,侧光斜切镜面。

冷白光线扫过玻璃,将内部痕迹的轮廓彻底凸显。

这些印子嵌在玻璃里面,和镜面融为一体。像是高温灼刻、阴力烙印,从内透外。

侧光之下,所有手印的规律彻底暴露。

统一右手三指姿势,拇指靠左,食指居中,中指靠右。

指腹朝向镜面左上角,姿态恒定不变。

如同有人始终保持握笔姿势,悬在镜背,久久未动。

唯独手印大小参差不一,指节长短各异。

同一种执笔姿态,无数只尺寸不同的手。

凌皓举起手机拍下微距特写,放大画面仔细分辨。

所有指纹纹路走向完全趋同,落点、角度、倾斜度分毫不差。

像是无数人复刻了同一个动作,刻在同一片玻璃里。

凌队。

林有道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他头部微侧,左眼轻阖,右眼暗红光晕稳定跳动。

目光穿透玻璃表层,直视镜面深处的幽暗。

这面镜子里面,有东西在写字。

凌皓侧头:用什么笔?

林有道没有立刻回答。

他静静凝视镜面深处二十余秒,呼吸放得极浅,肩背几乎无起伏。

周遭空气的温度,仿佛在悄然下沉。

良久,他直起身,右眼红环余温未散。

看不见笔。

但所有指腹凹陷处,都凝着未干的墨气。

隔着玻璃都能闻到——陈旧、发涩、浸透骨血的墨水味。

凌皓再次望向那片密密麻麻的叠印手印。

其中一枚指印边缘虚浮黯淡,力道不均,像是按压时犹豫迟疑。

他盯了许久,分不清是痕迹正在消散,还是镜中存在正在缓缓移动。

阅览室的寂静,压得人胸口发闷。

门口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小王探进半个身子,神色凝重。

凌队,周小满在校史馆翻到了1943年的旧花名册。

一共七个名字。

凌皓转头:七个?

对,七个女生。

小王视线不自觉瞟向那面诡异的落地镜,声音压低。

档案上的离校原因,统一标注自愿退学

但校史残页有隐晦记载,她们根本没有退学。

一九四三年,同一栋楼、同一位置,七个人接连跳楼。

他顿了顿,吐出冰冷的真相。

当年这里不是阅览室,是学校大礼堂。

林有道立在镜前,身形未动。

侧脸线条冷硬沉寂。

听到二字的瞬间,他眼底红环骤然一暗,随即再度亮起。

暗光在他颧骨边缘流转,覆上一层阴郁的暗红。

凌皓抬脚走向门口:花名册复印件呢?

在校史馆,周小满还在核对原始档案。

我先过去。

凌皓脚步一顿,回头看向镜前一动不动的林有道。

林有道。

林有道听见呼唤,没有回头。

只抬起右手,隔空比出一个知晓的手势。

目光依旧死死黏在镜面之上,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禁锢。

凌皓看了他两秒,转身快步离开阅览室。

房门半敞,室内彻底陷入死寂。

小王站在门口,不敢出声打扰。

三分钟,漫长的三分钟。

林有道终于缓缓抬起右手。

五指伸直,悬空停在镜面一厘米外,绝不触碰玻璃。

指尖正对的那片手印,骤然微微暗沉一瞬。

像是暗处的存在,察觉到了窥探,下意识收敛气息回应。

林有道收回手,插回口袋,转身朝门口走去。

路过小王身侧时,他肩头轻轻一顶,带合了阅览室的木门。

门扇即将彻底闭合的刹那,最后一缕天光斜扫镜面。

澄澈的倒影里,阅览室窗外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可镜中倒映的窗外,赫然立着一棵漆黑的古树剪影。

枯枝虬结,死气沉沉。

现实无树,镜中生树。

咔哒。

房门彻底合拢,隔绝了所有光线与声响。

整间阅览室,连同那面藏着万千秘影的百年古镜,重归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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