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余烬与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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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余烬与新火

山上有丘

一周后,省城第一医院的特护病房。发布页Ltxsdz…℃〇M

林有道躺在病床上,眼睛闭着,但没睡着。

他能感觉到阳光的温度,能听到走廊里护士推车经过的轱辘声,能闻到消毒水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淡淡桂花香。

这些感知很清晰,清晰得有些异常——自从三天前醒来,他的五感就变得格外敏锐

一点细微的声音,一丝微弱的气味,都能在脑海里放大数倍。

这是魂魄受损的后遗症。

右眼的刺痛减轻了,他尝试调动魂力,发现魂力像被抽干的水井

只剩底部浅浅的一层,稍微一动就头晕目眩,恶心欲吐。

但他没告诉医生。

说了也没用,现代医学治不了魂伤。

他睁开眼,看向床头柜。

柜子上放着两样东西

一个黑布包,里面是他那块裂了的古玉;还有一本蓝布封面的手抄本,是卢小月昨天送来的,说是整理爷爷遗物时发现的。

手抄本不是《镇邪影戏谱》,是另一本,封面上写着《卢氏影戏杂录》。

里面记录了卢家六代演出的点点滴滴,有些是演出心得,有些是观众反应,有些是……关于地墟裂缝的零碎记载。

林有道伸手拿过手抄本,翻开。

纸页很脆,翻动时要很小心。他翻到中间一页,那里用红笔圈出了一段话:

“祖训:地墟有七窍,窍窍需镇之。影、画、石、木、金、玉、骨,各为其钥。

吾家守‘影钥’,另有六家守余钥。然世代更迭,六家或绝或散,不知今何在。

后世子孙若遇地墟异动,当寻余钥,共镇之。”

影、画、石、木、金、玉、骨。

七种“钥匙”,对应七处裂缝。

皮影是“影钥”。

剩下的几种,不知所踪。

林有道合上手抄本,靠在床头,看向窗外。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凌皓走进来,手里提着个保温桶。

他穿着便装,深灰色的夹克,黑色长裤,左臂的绷带已经拆了

露出的皮肤上还有淡淡的青黑色痕迹,但活动自如,后遗症几乎消失了。

“醒了?”

凌皓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给你带了点粥。”

“什么粥?”

“皮蛋瘦肉。”

林有道皱眉

“医院的伙食已经够难吃了,你还给我带这个。”

“爱吃不吃。”

凌皓拉过椅子坐下,打开保温桶。

热气冒出来,带着皮蛋和瘦肉的香气,混着米粥的稠糯。

林有道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身上没力气。

凌皓伸手扶了他一把,把枕头垫高,让他靠得舒服些。

粥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刚好。

林有道尝了一口,味道居然不错,不是医院食堂那种糊弄人的。发布页Ltxsdz…℃〇M

“你煮的?”他问。

“买的。”

凌皓说

林有道没再说话,低头慢慢喝粥。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勺子碰碗的轻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一碗粥喝完,林有道觉得身上有了点力气。

他把碗递给凌皓,重新靠回床头。

“郑东海那边怎么样了?”他问。

“逮捕了。”

凌皓把碗收进保温桶

“他交代的那些罪行,证据确凿,牵扯出几十个人。

市里成立了专案组,现在还在挖,估计能挖出不少大鱼。”

“龙宫半岛呢?”

“项目永久停止,工地已经封了。市里决定把那里改成生态修复区,请了专家做方案,计划恢复湿地原貌。

你给的那份防护阵法清单,我转给了一个信得过的风水先生,他说那些材料和方法都很古老,但有效,已经在准备了。”

林有道点点头,没再问。

这些都在预料之中。

真正让他担心的,是别的事。

“卢小月呢?”他问。

“她爷爷的骨灰,昨天撒进江里了。”

凌皓顿了顿

“她说,爷爷最后很平静,算是……解脱了。”

林有道沉默。

他想起了卢松年最后的那个微笑。

独眼望着江面,嘴角上扬,像终于卸下了四百年的重担。

“戏班呢?”

“剩下的人散了,各回各家。卢小月决定把戏班接过来,但只演普通皮影,那些祖传的东西……都封存了。

她说等这边的事处理完,会来找我们,把她爷爷留下的那些古籍都给我们看看,里面可能有关于其他‘钥匙’的线索。”

林有道“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右眼的钝痛又涌上来了。

他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黑布包。

布包里的古玉已经裂了,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一张蛛网。

但裂纹深处,还有微弱的光在流动,很淡,很慢,像即将熄灭的余烬。

他把玉握在手心。

玉还是温的,但温度比之前低了很多。

裂纹硌着手掌,有点疼。

“你的玉……”凌皓开口。

“裂了。”林有道打断他

“但还能用。它在自动温养我的魂魄,虽然慢,但有效。”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爷爷留下的东西,都不是凡品。这块玉,可能和‘玉钥’有关。”

凌皓没接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梧桐树在风里摇晃,叶子一片一片往下掉,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林有道。”他忽然开口。

“嗯?”

“下次别那么拼命。”

声音很平静,但林有道听出了里面的东西——不是责备,是某种压抑着的情绪。

他笑了笑,笑容有点虚弱:

“凌官爷这是心疼我了?加钱就行。”

凌皓转过身,看着他。

阳光从侧面照进来,在林有道脸上投出明暗交错的阴影。

他的脸色还是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右眼的瞳孔里,那道黑色的裂缝在光线下清晰可见,像瞳孔被劈成了两半。

但眼神很平静。

甚至有点……轻松。

“我不是在开玩笑。”凌皓说。

“我也不是。”

林有道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他

“凌皓,这条路,是我们自己选的。选了,就得走下去。但走下去,不意味着一定要拼命到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潮汕那次,你差点死了。这次,我差点死了。下次呢?下下次呢?我们不可能每次都这么幸运。”

病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鸟鸣忽然停了,只有风声,呼呼地吹过树梢。

过了很久,凌皓才开口:

“那你说,该怎么办?”

“不知道。”林有道摇头

“但至少……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别一个人冲在前面。等我,或者等支援。

地墟的封印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我们得……活得久一点。”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凌皓听懂了。

他也听懂了林有道没说出口的话——他们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地墟的裂缝在扩大,七把“钥匙”散落各地,墨老和“幽冥府”还在暗处活动。

如果他们两个倒了,这些事,还有谁能接手?

没人了。

至少目前,没有。

“好。”

凌皓说,“我答应你。下次等你。”

“这才对。”

林有道重新笑起来,虽然笑容还是很虚弱

“对了,郑东海交代的那个‘墨老先生’,有线索了吗?”

凌皓走回椅子边坐下:

“查了。郑东海说,那个人左手虎口有块青斑,说话声音很哑,像个老学究。

他是在一个地下拍卖会上认识的,墨老先生主动找上他,说手里有幅古画,能‘镇龙’,能旺他的项目。”

“《螭龙潜渊图》?”

“对。郑东海一开始不信,但墨老先生当场演示——他让郑东海把画挂在办公室,第二天,郑东海谈成了拖了半年都没谈下来的一个项目。从那以后,郑东海就信了,花两百万买了那幅画。”

“画呢?”

“不见了。”凌皓皱眉,“郑东海说,画一直挂在他办公室。

但那天事发后,警方去查封,画已经没了。

监控显示,前一天晚上,有个穿灰色风衣、戴帽子的老人进了办公室,拿走了画。

老人低着头,看不清脸,但左手虎口……有块青斑。”

墨老。

又是他。

林有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右眼的钝痛更明显了,但这次不是因为魂伤,是因为……压力。

墨老知道“画钥”在郑东海手里,主动卖给他,然后又在他出事前拿走。这说明什么?说明墨老在收集这些“钥匙”。

他想干什么?

打开地墟?

还是别的?

“还有,”

凌皓继续说,“从郑东海手机里恢复的聊天记录显示,墨老不止一次提到‘幽冥府’。

他说自己是‘幽冥府’的‘引路人’,专门寻找和收集‘失落之钥’。

他还说,地墟的封印已经松动了,七钥归位之日,就是‘新世开启’之时。”

“新世……”林有道重复这个词,“他想打开地墟,让里面的东西……出来?”

“不知道。”凌皓摇头,“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次沉默持续了很久。

直到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从明晃晃的白光变成温暖的橙黄。

林有道忽然开口:

“凌皓。”

“嗯?”

“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找到了所有‘钥匙’,然后呢?我们是把它们重新封存起来,继续守着?还是……彻底毁掉?”

凌皓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看着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看了很久,才说:

“我不知道。但至少……不能交给墨老那样的人。”

“对。”

林有道点头,“不能交给他。”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所以,我们得活下去。活得比他们久,活得比他们强。然后……做我们该做的事。”

凌皓转过头,看着他。

夕阳的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林有道脸上,给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暖色。

右眼的黑色裂缝在光线下依然清晰,但瞳孔深处,那抹淡金色的光泽,似乎恢复了一点点。

虽然只有一点点。

但足够了。

“好。”

凌皓站起来,拿起保温桶,“你休息吧,我明天再来看你。”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住了。

没回头,只是说:

“下次……我会等你。”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病房里只剩下林有道一个人。

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手里还握着那块裂了的古玉。

玉的温度,似乎比刚才高了一点点。

很细微的变化,但他感觉到了。

窗外,夕阳彻底沉下去了,天空从橙红变成深蓝,最后变成墨黑。

夜来了。

但这一次,他没有感到不安。

因为他知道,在这条路上,他不是一个人。

这就够了。

足够他继续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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