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卢小月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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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卢小月的秘密

山上有丘

凌晨两点,特调组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发布页LtXsfB点¢○㎡

林有道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块黑玉。

玉的暖意一丝丝渗进皮肤,缓解着右眼深处的钝痛。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镇邪影戏谱》,翻开,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慢慢划过。

纸页很脆,边缘起毛,翻动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手抄本的墨迹深黑,有些地方的墨渗进了纸背,在下一页透出淡淡的影子。

那些符文的图解更是诡异——线条扭曲盘旋,看久了会觉得它们在动,在纸上缓慢爬行。

凌皓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的电脑屏幕显示着全省水利系统的地图。

他用鼠标拖动,放大,找到螭龙江的流域图。

江水从西往东,蜿蜒流过半个省,沿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工厂、排污口、取水点。

三个死者的企业,都在江边。

第一个,上游化工厂,排污口直通江心。第二个,中游电子厂,废水通过暗管排进支流,支流汇入主河道。

第三个,下游冶炼厂,废渣堆在江岸,一下雨就冲进水里。

一条线,从上到下。

凌皓把这三个点连起来,连成一条沿着江的线。

然后他调出近十年的水质监测报告,找到对应河段的数据。

数据触目惊心。

重金属超标,化学需氧量超标,氨氮超标……每一项指标都爆表。

最严重的一段,水里检测出十几种致癌物,浓度高到鱼都活不下去,江面常年飘着死鱼。

死鱼白花花的肚皮翻在水面上,眼睛瞪着天空。

凌皓盯着那些数据,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报告,打开另一个文件——卢家班巡演的路线图。

过去三个月,卢家班在全省巡演,一共演了二十几场《哪吒闹海》。

每演一场,就死一个人。

死者都是企业家,企业都严重污染环境,而且……都沿着螭龙江分布。

不是随机杀人。

是有计划的清除。

“凌皓。”

林有道忽然开口。

凌皓抬起头。

“这手抄本里,”

林有道举起书,翻到中间一页

“提到一个说法。说水脉通地脉,地脉通……幽冥。如果水脉被污,地脉就会受损,幽冥的‘气’就会泄漏。”

他顿了顿,补充道:“泄漏出来的‘气’,会吸引一些东西。一些本该待在地底下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

林有道摇头,“但我爷爷的笔记里,提到过一个词——‘地墟’。说那是阴阳之间的缝隙,里面封着一些上古时代就被镇压的东西。

如果缝隙松动,那些东西就会……”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凌皓想起了潮汕祠堂那口井。

井底的裂缝,那股阴冷的气息,还有林有道当时凝重的表情。

“你觉得,”

凌皓问,“皮影杀人,和地墟有关?”

“不止有关。”

林有道合上手抄本,“我怀疑,皮影本身就是用来镇压地墟的‘钥匙’之一。卢家班祖上,根本不是普通戏班,他们是看守‘钥匙’的人。”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很轻,迟疑的敲门声,一下,停住,又一下。

凌皓和林有道对视一眼。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凌皓起身,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卢小月。

她换了一身衣服——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宽松的卫衣,头发扎成马尾

但扎得很乱,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

她的脸色还是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嘴唇干裂,起了皮。

凌皓打开门。

卢小月站在门口,手指绞着衣角,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我能进来吗?”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明显的颤抖。

凌皓侧身让她进来。卢小月走进办公室,站在屋子中间,手足无措。

她环顾四周,目光在那些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墙上的地图、还有沙发上坐着的林有道身上扫过,最后又低下头。

“坐。”凌皓指了指沙发。

卢小月走过去,在林有道对面坐下。

沙发很软,她陷进去,整个人显得更小了。

她抱着膝盖,蜷缩起来,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林有道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逼问,没有审视,只是平静地看着,等着她自己开口。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嘀嗒,嘀嗒,一声声敲在寂静里。

过了大概一分钟,卢小月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了,眼眶里有泪水在打转,但她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我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她的声音哽咽。

“从头。”林有道说

“从你知道的开始。”

卢小月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膝盖,开始说:

“我爷爷……他不是坏人。”

第一句话就说得很艰难,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年轻的时候,是个很好的皮影艺人。手巧,眼准,演什么像什么。那时候卢家班在湘西很有名,十里八乡的人都来看。

爷爷常说,皮影戏不是戏,是‘仪式’。演一场戏,就是做一场法事,能娱神,能镇邪,能保一方平安。”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但后来……文革来了。他们说皮影是封建迷信,是四旧,要破。

爷爷被拉去批斗,那些人……那些人剁了他的手指,刺瞎了他的眼睛。他们说,看你还怎么演。”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指甲抠进掌心,抠出血印。

“爷爷活下来了,但心死了。他带着剩下的皮影,离开湘西,到处流浪。

直到我爸长大,接手戏班,日子才好一点。

我爸……我爸是个好人,他不信那些神神鬼鬼,他觉得皮影就是戏,演给活人看的戏。”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十年前,我爸发现那些祖传皮影……不对劲。他说那些皮影会自己动,晚上在箱子里发出声音,像哭,又像笑。

他还说,爷爷有时候半夜起来,对着皮影说话,说一些听不懂的话。”

“我爸觉得那些皮影邪门,想毁了。他跟爷爷大吵一架,爷爷说不能毁,说那些皮影是‘钥匙’,毁了要出大事。

我爸不听,他趁爷爷不在,把皮影拿出来,准备烧掉。”

她停住了,呼吸变得急促。

“那天晚上,仓库失火。火很大,烧了一整夜。

消防队来的时候,仓库已经塌了。他们在里面……找到了我爸的尸体。”

眼泪终于掉下来,一滴,两滴,砸在膝盖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爷爷说,是祖师爷降罪。他说我爸动了不该动的东西,触怒了神灵。

从那以后,爷爷就变了。他不再演普通的戏,只演《哪吒闹海》。

他说这出戏不是给人看的,是给‘天’看的。他说这世上有太多恶人,法律管不了,老天爷管不了,那就让皮影来管。”

她抬起头,眼泪模糊了视线:

“我知道死的那三个人,都是坏人。他们污染河水,祸害百姓,该死。

但……但皮影不该杀人。那不是皮影该做的事。皮影是戏,是艺术,不是杀人的工具。”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卢小月的抽泣声,低低的,压抑的,像受伤的小兽在呜咽。

林有道等她哭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轻:

“你爷爷说的‘钥匙’,是什么?”

卢小月擦了擦眼泪,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我爷爷最近……很奇怪。他整天对着一个旧罗盘看,还有几张很老的地图。

地图上画着些看不懂的符号,他就在那些符号上点来点去,嘴里念念有词。

我偷听到几句……他说‘时辰将到’,‘钥匙要归位’。”

凌皓的眉头皱紧了:

“归位?归到哪里?”

“我不知道。”卢小月摇头

“但我还听到他打电话……跟一个声音很哑的老先生。电话里提到‘幽冥府’,还有……‘地墟封印’。

爷爷说,裂缝在扩大,再不归位,就要出大事。”

幽冥府。

地墟封印。

这两个词像两块冰,砸进空气里,砸得人心头发凉。

林有道和凌皓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那个老先生,”林有道问,“你见过吗?或者听到什么特征?”

卢小月努力回忆:“没见过。但有一次,爷爷打电话的时候,我听见他说……‘墨先生,您放心,卢家守了六代的钥匙,不会丢。’”

墨先生。

墨老。

潮汕祠堂那个逃走的老者,左手虎口有青斑,声音嘶哑。

线索串起来了。

凌皓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

地图是全省的,他用手指沿着螭龙江划过,从上游到下游。

“螭龙江,”他说,“这条江的古称,就叫螭龙江。”

卢小月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三个死者,都在江边。”

凌皓的手指在三个点上敲了敲

“他们的企业污染江水,破坏水脉。而你爷爷演的《哪吒闹海》,模拟的是镇压水患的仪式。

皮影杀人,不是随机,是沿着这条江,一个一个清理‘污染源’。”

他转过身,看着卢小月:

“你爷爷在清理江边的污染。但目的不是环保,是……修复水脉。

因为水脉连着地脉,地脉连着地墟。水脉受损,地墟的封印就会松动。

他是在用皮影,强行清除那些破坏水脉的人,试图稳住地墟。”

卢小月的眼睛瞪大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林有道接上话:

“但皮影生灵了。它有自主意识,不再完全受你爷爷控制。

它在执行‘清理’任务,但方式越来越极端,越来越……嗜血。

你爷爷可能在最初还能控制,但现在,是皮影在控制他。

或者说,皮影的‘意志’,在侵蚀他的神志。”

他顿了顿,补充道:

“手抄本里说,每演一次‘罚恶戏’,施术者减寿一纪。你爷爷演了多少次?

他的寿元还剩多少?皮影生灵后,反噬其主——你爷爷现在,可能已经……”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卢小月的脸色瞬间惨白。她猛地站起来,声音拔高:

“不会的!爷爷他……他不会……”

“他已经不是你认识的爷爷了。”

林有道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得残忍

“他可能还保留着部分意识,但大部分,已经被皮影的‘意志’侵蚀。他在做他认为对的事,但那个‘对’,已经扭曲了。”

卢小月跌坐回沙发,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

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压抑的,绝望的。

凌皓没有安慰她。

有些残酷的现实,必须接受。

他走到电脑前,调出螭龙江的详细资料。

资料显示,螭龙江全长三百多公里,流经三个市,沿途有大小工厂一百多家。

其中严重污染的,有三十几家。而卢家班过去三个月,只清除了三家。

还有二十七家。

如果皮影继续“清理”,还会死二十七个人。

而且,越到下游,污染可能越严重,死法可能越残酷。

“不能让它继续。”凌皓说。

“怎么阻止?”

林有道问

“皮影已经生灵,它有自主意识。强行毁掉,可能会引发更严重的反噬。而且……”

他看向卢小月:

“你爷爷现在,和皮影是一体的。毁掉皮影,等于毁掉他。”

卢小月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神里多了点什么——一种决绝的光。

“那……那就毁掉。”

她的声音在抖,但很坚定

“不能让皮影再杀人了。爷爷……爷爷如果知道自己在杀人,他也不会原谅自己。”

她说得很艰难,每个字都像刀子,割着自己的心。

林有道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头:

“但毁掉之前,得先知道皮影的‘核心’是什么。它生灵的源头是什么。只有找到核心,才能彻底解决。”

他拿起那本《镇邪影戏谱》,翻到最后几页。

那里有几张复杂的符文图解,旁边有密密麻麻的注解。

“这上面说,”他指着其中一页,“‘罚恶皮影’的核心,是‘引罚之眼’。也就是皮影眼睛的位置。那里面封着东西——可能是血,可能是魂,也可能是……别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向凌皓:

“我们得再看一次那个龙王皮影。这次,得把它眼睛里的东西,挖出来看看。”

凌皓没说话,只是点头。

卢小月擦干眼泪,站起来:

“我……我能帮忙吗?”

林有道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说:

“你带我们去仓库。你爷爷可能会在,你得想办法拖住他。”

卢小月用力点头,眼神里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好。”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但对他们来说,这一天,可能比任何一个夜晚都要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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