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戏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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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戏引”

山上有丘

“昨晚的演出,你在场吗?”凌皓问。发布页LtXsfB点¢○㎡

“在……我在后台帮忙。”卢小月低着头,手指绞着布袋子的带子。

“看到什么异常没有?”

“没、没有……”

“你爷爷最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爷爷他……他一直那样。”

对话进行得和卢松年那边一样艰难。

卢小月每个回答都犹豫,都迟疑,眼神始终不敢和他们对视。

她的手指绞得越来越紧,指节发白。

林有道忽然开口:“那套《哪吒闹海》的皮影,平时是谁保管?”

卢小月的身子颤了一下。

“是……是爷爷。”她的声音更小了。

“你碰过吗?”

“没有!”

卢小月猛地抬头,声音拔高,带着明显的惊恐

“爷爷不让碰!说那套皮影……邪性。”

“邪性?”

凌皓抓住这个词,“怎么个邪性法?”

卢小月的嘴唇在抖。

她看看凌皓,又看看林有道,最后低下头,声音几乎听不见

“我……我不能说。爷爷会……”

“会怎样?”

“会生气。”

卢小月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求你们了,别问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说完,转身就跑。

跑得很快,碎花衬衫的下摆在风里飘起来,像只受惊的蝴蝶。

三人看着她跑进巷子,消失在拐角。

“她在怕什么?”小王问。

“怕她爷爷,”林有道说,“也怕别的。”

他看向巷子深处。

那里的阴影很浓,浓得像墨。

风吹过,阴影微微晃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

下午,特调组办公室。

凌皓在写报告。

左手打字不方便,他只能用右手一个键一个键地敲,速度很慢。

敲到一半,他停下来,看着屏幕上的字:

“卢松年,七十岁,独眼,左手缺三指。态度抵触,否认与案件有关,但言语间暗示死者‘该死’。发布页Ltxsdz…℃〇M

其孙女卢小月,二十岁,神情紧张,回避关键问题……”

他删掉这行,重新写。

林有道躺在沙发上,闭着眼,但没睡。他的右手按在右眼上,指尖冰凉。

眼睛还在痛,痛感从眼底深处一阵阵涌上来,像潮水。

潮水里夹杂着些别的东西——模糊的画面,破碎的声音,很混乱,看不清也听不清。

但有个画面很清晰。

那双空洞的眼睛。

龙王皮影的眼睛。

他看着那眼睛,看着看着,忽然觉得……那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慢,很细微,像水底的淤泥被搅动,缓缓翻涌。

他睁开眼。

办公室的天花板很白,白得刺眼。

他盯着看了几秒,坐起来,从布包里拿出爷爷的笔记。

笔记翻到关于“戏引”的那部分。

文字很晦涩,半文半白,夹杂着些他看不懂的符号。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得很慢。

“……戏者,虚也。然虚能引实,幻能通真。以血浸皮,以念刻符,以戏为媒,可通幽冥……”

他的手指停在这行字上。

以血浸皮。

他想起了龙王皮影的触感——那种古老柔韧的皮质,皮面下密密麻麻的刻痕。

还有那股隐隐的血腥味,很淡,但确实存在,像渗进了皮子深处,经年不散。

如果真是用血浸过的皮……

那是什么血?

人的血?

他合上笔记,走到窗边。

窗外是城市,高楼林立,车流如织。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有些东西,藏在正常底下,正慢慢浮上来。

---

晚上八点,老剧场外夜市开摊了。

夜市不大,就一条百来米长的街,两边摆满了各种小吃摊。

油烟味、香料味、食物的焦香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热闹的、属于人间的气味。

林有道蹲在一个烧烤摊前。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光头,脖子上搭着条毛巾,正熟练地翻动着烤架上的肉串。

炭火很旺,火星子时不时蹦起来,在夜色里划出短暂的红痕。

“十串羊肉,五串腰子,多放辣。”林有道说。

“好嘞!”

摊主应了一声,抓起一把肉串放在烤架上。

肉串一挨到铁网,立刻发出“滋啦”的声响,油脂滴下去,溅起更大的火苗。

林有道摸出烟,点了一根。

他靠着路边的电线杆,看着夜市上来来往往的人。

有情侣牵着手,有学生成群结队,有下班的白领匆匆路过……

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对昨晚发生在几十米外的死亡一无所知。

或者说,不在乎。

“您的串儿好了!”

摊主把烤好的肉串装进塑料袋,递过来。

林有道接过,付了钱。

刚转身要走,听见摊主和旁边一个熟客闲聊:

“老刘,昨晚那事儿听说了没?老剧场死人了。”

“听说了,啧啧,邪门啊。看个皮影戏都能看出人命。”

“可不嘛。不过话说回来,卢家班那《哪吒闹海》,本来就邪门。”

林有道停住了脚步。

他侧过身,假装在整理塑料袋,耳朵竖起来。

“邪门?怎么个邪门法?”熟客问。

摊主压低声音

“我小时候听我爷说,卢家班祖上不是普通戏班。他们那皮影戏,能‘请神’。”

“请神?”

“对。演谁,就能把谁‘请’下来。演关公,关公附体;演钟馗,钟馗显灵。演到《哪吒闹海》……”

摊主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演到抽龙筋那段,能真把‘龙王’的劫给应了。谁在台下看,谁就得应劫。”

熟客笑了:“老李,你这说得也太玄了。”

“玄?”

摊主也笑了,但笑声有点干

“我爷亲眼见过。民国那会儿,卢家班演《哪吒闹海》,台下坐了个地主,平时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演到抽龙筋,那地主当场就抽过去了,送到家就断了气。

死的时候,脖子上有一圈青印子,像被什么东西勒过。”

“真的假的?”

“我爷亲口说的,能有假?”

摊主把毛巾往肩上一甩,“后来卢家班就不怎么演这出戏了。

听说祖上有规矩,这戏不能随便演,演了就得见血。”

对话到这里停了。

熟客又点了些吃的,摊主忙着烤串,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林有道站在原地,手里的塑料袋被风吹得哗哗响。

肉串还热着,香味飘出来,混着夜市的各种气味。

但他忽然没了胃口。

他把塑料袋扔进垃圾桶,转身往停车场走。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雨后的潮湿。

路灯的光很黄,黄得发旧,照在地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停车场入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老剧场的方向。

剧场隐在夜色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爬山虎的叶子在风里晃动,一片片,一层层,像无数只摇摆的手。

他想起摊主的话。

“演谁,就能把谁‘请’下来。”

“演到抽龙筋,能真把‘龙王’的劫给应了。”

如果真是这样……

那昨晚死的陈总,就是应了“龙王”的劫。

可为什么是他?

因为他开化工厂,污染了水?

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林有道摸出手机,给凌皓发了条短信:

“查一下三个死者的生辰八字。还有,查查他们和‘水’有什么关系,不只是污染,看看有没有别的。”

发完,他收起手机,走进停车场。

车子停在最里面的角落。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急着发动,先点了根烟。

烟雾在车厢里弥漫开,缓缓上升,撞上车顶,又散开。

他看着烟雾,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了那双空洞的眼睛。

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在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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