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血染三河（下）
第二轮冲锋的号角，吹得比之前更加凄厉，也更加急促。发布页LtXsfB点￠○㎡
幸存下来的伪军，脸上已经看不见任何表情。没有了恐惧，没有了哭喊，只剩下一种行尸走肉般的麻木。
他们知道，今天，自己没有活路了。
唯一的区别，是死在鞑子的刀下，还是死在同胞的手里。
“上……上吧……”王三喃喃自语，他机械地从地上捡起一把不知道是谁丢下的朴刀，跟随着人流，再次朝着那座血肉模糊的城墙，挪动了脚步。
他的心，已经死了。
城墙之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活下来的人，默默地从同伴的尸体上，拔下还能用的箭矢，或者将那些摔得变形的盾牌，重新扶起来，挡在自己身前。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鞑子弓箭手那令人牙酸的弓弦震响。
“震天雷……还剩多少？”年轻的祖室千户，声音沙哑地问道。他的左臂上，缠着一条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鲜血，已经将布条浸透，变成了暗红色。
“回千户大人……还……还剩下不到两千枚了！”一个亲兵颤声答道。
两千枚……
千户的心，猛地一沉。
刚才那一轮，就消耗了近一半的存货。鞑子这一万人，要是再来这么两三轮，他们就得拿着刀，下去跟人家肉搏了！
“省着点用！”他咬着牙，下达了命令，“等他们爬上云梯，再给老子往下扔！一颗，换他十条狗命！”
战斗，再次以一种更加惨烈，也更加麻木的方式，爆发了。
这一次，伪军们学乖了。他们不再密集地冲锋，而是分成了数十个松散的小队，从各个方向，同时发起了攻击。
这让城头上的滚石擂木，和震天雷的杀伤效果，大打折扣。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尽管城墙上下的明军和伪军，都在用最原始的方式，进行着最残酷的搏杀，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战斗的真正主角，是城墙本身。
“轰隆——！”
又一轮炮击，狠狠地砸在了城墙之上！
那段本就已经被砸得伤痕累累的墙体，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无数巨大的裂缝，如同蜘蛛网般，瞬间蔓延开来！
“不好！城墙要塌了！”
“快！快用木头顶住！”
守军们发出了惊恐的叫喊，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轰——！！！！！”
在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中，那段长达数十米的城墙，在一片冲天的烟尘中，轰然倒塌！
一个巨大的，血淋淋的缺口，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城破了！城破了！”
“大汗万岁！冲进去！！”
城外的鞑子，瞬间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一直按兵不动的满洲巴牙喇和蒙古精锐，终于动了！他们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口中发出嗜血的咆哮，越过那些死伤殆尽的伪军，朝着那个致命的缺口，狂涌而去！
真正的地狱，现在才刚刚开始！
“皇家护国军！随我来！！”
“为了大明！为了陛下！死战！！”
年轻的祖室千户，双眼赤红，他扔掉了手中的指挥刀，从地上捡起一杆沉重的长矛，第一个，朝着那烟尘弥漫的缺口，冲了过去！
他身后，剩下不到一千名皇家护国军的子弟兵，没有丝毫的犹豫，紧随其后！
没有退路了。
他们的身后，是三河县城里，那数万手无寸铁的百姓。
他们的身后，是遥远的京师，是他们的家，是他们的根！
“杀——！”
两股钢铁洪流，在狭窄的缺口处，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噗嗤！”
千户手中的长矛，闪电般刺出，瞬间贯穿了一名冲在最前面的牛录额真的胸膛。他用力一绞，将那牛录额真挑飞出去，温热的鲜血，溅了他满头满脸。
可他还没来得及拔出长矛，三把雪亮的马刀，已经从不同的角度，同时向他劈来！
他怒吼一声，弃了长矛，拔出腰间的佩刀，用尽全身力气，挡住了一刀，可另外两刀，却狠狠地砍在了他的肩膀和胸口！
“呃……”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用刀撑住地面，才没有倒下。
“千户大人！”
几名亲兵嘶吼着冲上前来，将他护在身后，与冲上来的鞑子，瞬间绞杀在了一起！
巷战！
这是最残酷，最血腥，也最考验勇气的战斗！
刀砍，矛戳，牙咬，肉搏！每一寸土地，都在被鲜血反复浸泡！
那个曾经怕死的守备军把总李四，此刻也杀红了眼。他手中的朴刀，已经砍得卷了刃，身上也中了好几刀，可他就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是疯狂地挥舞着武器。
一个鞑子从侧面扑了过来，将他狠狠地撞倒在地。
李四被压在下面，眼看那鞑子举起了手中的短刀，就要刺下！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张开嘴，一口，狠狠地咬在了那鞑子的脖子上！
“啊——！”
那鞑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李四尝到了满嘴的血腥味，他死死地不松口，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硬生生从那鞑子的脖子上，撕下了一大块血肉！
那鞑子捂着血流如注的脖子，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李四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更多的鞑子，已经淹没了他……
战斗，从黄昏，一直持续到深夜。
喊杀声，渐渐地，平息了。
整个三河县城，陷入了一片死寂。
皇太极骑着马，缓缓地走进了那座已经变成了废墟的县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到处都是尸体。
明军的，伪军的，鞑子的……横七竖八地堆积在一起，血流成河。
一个固山额真，脸色苍白地走上前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悸。
“汗王……城里的明军……全……全都死了……”
他顿了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一千皇家护国军，无一投降，无一被俘……全部……战死……”
皇太极的面皮，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我们……伤亡如何？”他从牙缝里问道。
“新招募汉八旗……几乎，几乎全军覆没……”固山额真的声音更低了，“我……我大金勇士……阵亡三百余人，蒙古勇士……阵亡一千三百余人……”
一千五百人！
其中，绝大部分，还有他最精锐的本族勇士！
为了拿下这座小小的三河县城，他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
皇太极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拧出水来。这已经不是胜利了，这是惨胜！是耻辱！
就在此时，一名亲兵飞马而来，脸上带着狂喜之色。
“报——！大汗！大喜！多尔衮贝勒爷，八百里加急军报！”
“念！”
“多尔衮贝勒爷率偏师，已连克迁安、滦州、永平……等一州五县！斩获无数，俘获明人三十余万！沿途士绅豪族，皆被屠戮一空！贝勒爷正欲挥师香河，直逼通州，以成合围之势！”
捷报，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冲散了皇太极心中的阴霾。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西南方，脸上，重新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好！好一个多尔衮！传我将令！大军休整一日，明日，直扑通州！本汗要和多尔衮，会师于北京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