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蓟州血战，祖室之殇
夜，死一般沉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一只灰色的信鸽，带着最后一丝体温，落在了皇太极伸出的手臂上。它的腿上，绑着一截细小的竹管，里面藏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
皇太极解下纸条，借着营帐内昏黄的油灯，缓缓展开。
上面的字迹很小，也很潦草，似乎是在极度惊恐的状态下写成的。
“四门皆被巨石封死，内应无用，城中有皇家护国军一千，皆大明祖室子弟……”
就这么短短几个字，皇太极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啪！”
他猛地将纸条攥成一团，狠狠地砸在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帐内的几个亲卫贝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内应，是他攻城拔寨，无往不利的法宝。
可现在，这把最锋利的刀，被人硬生生地给掰断了！
“崇祯小儿……”皇太极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有点意思，真有点意思……”
他原以为，自己面对的，还是那个腐朽、懦弱、一推就倒的大明。可现在看来，那个坐在紫禁城龙椅上的年轻皇帝，似乎……比他想象中，要难缠得多。
招降？
别想了。城里那支连内应都畏惧的精锐，摆明了就是崇祯派来死战的监军！
既然所有的取巧之路都被堵死了，那就只剩下一条路了。
皇太极缓缓抬起头，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里，燃烧着滔天的怒火和一丝被激起的，疯狂的战意。
“传我将令！”他的声音，如同冬日里的寒风，刮过每一个人的耳膜。
“明日，天亮之后，四面齐攻！”
“本汗倒要看看，是他的城墙硬，还是我大金勇士的刀，更硬！！”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层薄薄的晨雾还未散尽。
“咚！咚！咚！咚咚咚——！”
苍凉而急促的号角声，凄厉的战鼓声，如同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死亡潮水，瞬间将整座蓟州城，从睡梦中惊醒！
城墙上，所有守军的心，都跟着那鼓点，狠狠地揪了起来。发布页Ltxsdz…℃〇M
来了！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
城外，黑压压的鞑子兵，如同无穷无尽的蚁群，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发起了冲锋！他们扛着数百架攻城梯，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那股子冲天的杀气，几乎要将蓟州城上空那点可怜的晨光，都给彻底吞噬！
皇太极，真的疯了！他把所有的兵力，都压了上来！
“守住！都给老子守住！”
蓟州总兵朱国彦，双眼布满了血丝，他的嗓子早已嘶哑，只能挥舞着佩刀，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擂石！滚木！金汁！有什么都给老子往下招呼！！”
城墙之上，瞬间变成了一座血肉磨盘。
滚烫的金汁，冒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将城墙下的鞑子烫得皮开肉绽，满地打滚，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
沉重的擂石滚木，带着呼啸的风声，从天而降，每一次落下，都必然会将一架云梯连同上面攀爬的鞑子，砸成一滩模糊的血肉。
明军的弓箭手，也早已杀红了眼，他们甚至不再瞄准，只是机械地弯弓、搭箭、射击，将一波又一波的箭雨，倾泻向城下那片黑压压的人潮。
然而，鞑子实在是太多了！他们的弓箭手更加精锐，只有明军露头，直接几只箭矢就迎面而来，几乎瞬间成刺猬。
他们就像是不知疲倦，不畏死亡的恶鬼，倒下一批，后面立刻就有更多的人补上来！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冒着漫天的箭雨和滚石，前仆后继地，疯狂地冲击着这座摇摇欲坠的城池！
“北墙！北墙快顶不住了！鞑子已经爬上来了！”
“西墙告急！西墙也需要支援！！”
“南门……南门……救命啊！！”
凄厉的求援声，从城墙的各个角落，此起彼伏地传来。
城中，那座临时搭建的了望塔上，朱慈炯的脸色，苍白如纸。
他手中的千里镜，因为紧张和用力，被他攥得死死的。透过镜片，他能清晰地看到，城墙的每一段，都在发生着惨烈到极致的肉搏！
而仅剩下的六百名皇家护国军机动兵力，已经像陀螺一样，转了整整一个时辰！
哪里告急，他们就冲向哪里！
“一队！跟我去北墙！把爬上来的鞑子都给老子砍下去！”
“二队！去西墙！快！”
朱慈炯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他的身上，早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此刻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狰狞与决绝。
可鞑子，就像是杀不完的蟑螂！
刚刚把北墙的缺口堵上，南墙又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们这六百人，就像是往一个漏了无数个窟窿的水桶里舀水，疲于奔命，却根本无法阻止那水位，一点一点地，降下去……
“千户大人！东墙……东墙被破了！！”一个浑身是血的护国军士兵，连滚带爬地冲到他面前，声音里带着哭腔，“兄弟们……兄弟们快顶不住了！”
朱慈炯的心，猛地一沉。
东墙，是防守最薄弱的地方！
“所有人！跟我来！”他怒吼一声，提起那把已经砍得卷了刃的长刀，带着身边最后的三百多名族人，如同一阵最后的狂风，冲向了火光最盛的东面城墙！
当他们赶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目眦欲裂。
数十名鞑子，已经如同钉子一般，死死地楔入了城墙的防线！他们结成一个小型的战阵，正疯狂地屠杀着周围早已溃不成军的明军！更多的鞑子，正顺着他们身后的云梯，源源不断地爬上来！
防线，已经崩溃了！
“皇家护国军！”
朱慈炯发出一声悲怆的怒吼，那声音，不像是人的呐喊，更像是受伤的孤狼，在生命最后一刻，发出的不甘的咆哮！
“为守护人民，护卫国家而战！”
“杀！！”
三百多名早已是强弩之末的祖室子弟，没有丝毫的犹豫，如同飞蛾扑火一般，义无反顾地，撞向了那片由钢铁和死亡组成的礁石！
“噗嗤！”
朱慈炯一刀将一个鞑子的脑袋劈成了两半，滚烫的鲜血溅了他一脸。他来不及擦拭，反手又将刀锋，送进了另一个鞑子的胸膛！
他的族人们，也爆发出了生命中最后的光和热！
他们不懂得什么精妙的刀法。他们只知道，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去劈，去砍，去捅！
以伤换伤！
以命换命！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腹部被鞑子的弯刀划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肠子都流了出来。他却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惨烈的笑容，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地抱住那个鞑子的腰，任由对方的刀，一下又一下地捅进自己的后心，为身后的同伴，创造出了致命一击的机会！
“小乙！！”
鲜血，染红了城墙。
残肢断臂，铺满了地面。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没有希望的屠杀。
鞑子的人数，是他们的数倍！
护国军的将士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他们的尸体，甚至在倒下之后，还保持着向前冲锋的姿势。
朱慈炯感觉自己的手臂，已经重得抬不起来了。他的眼前，阵阵发黑，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进了一捧火炭，灼烧着他的肺。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
十个？二十个？
他只知道，他身边的族人，越来越少。
最后，当他被三把弯刀同时捅穿身体的时候，他艰难地，回过头，望了一眼京城的方向。
“陛下……臣……尽力了……”
“噗通。”
他的身体，重重地倒在了那堆由族人尸骨堆成的小山上。他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圆睁着，倒映出的，是那面被鞑子一脚踩在脚下，沾满了血污的，日月龙旗。
……
城外，山坡上。
皇太极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镜，久久不语。
他亲眼看到了，那支装备精良，战意昂扬的明军，是如何从最初的悍不畏死，到最后的力竭而亡，全军覆没的。
他的心里，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反而涌起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