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喋血海峡（下）
“上帝啊……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西班牙总督萨拉查的嘴唇哆嗦着，脸色煞白如纸，哪还有半分刚才的得意与嚣张。发布页Ltxsdz…℃〇M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掐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身边的葡萄牙总督阿尔梅达，更是死死抓着望远镜，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想把那冰冷的铁器捏碎。
透过镜片，他能清晰地看到，在那片铺天盖地的“云帆”最前方，悬挂着的，是两面他做梦都忘不了的旗帜！
一面，是郑芝龙那嚣张跋扈的“郑”字将旗！
另一面，是代表着大明朝廷，绣着五爪金龙的“马”字帅旗！
“是郑芝龙……是郑芝龙的主力！”阿尔梅达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们……我们中计了！”
“中计？”萨拉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这不可能！刘香的情报不是说……不是说他们内讧了吗？不是说他们……”
他的话，说不下去了。
因为眼前这支舰队的规模，已经远远超出了“内讧”的范畴！
那密密麻麻的战船，数量至少在两千艘以上！
其中不乏那种船身巨大，一看就火力凶猛的巨型福船，甚至还有几艘比他们的盖伦船还要高大的，如同海上巨兽一般的楼船！
这他娘的哪里是内讧？！
这是倾巢而出！
这是一个早就挖好了，就等着他们这些自作聪明的蠢货一头扎进来的，天大的陷阱！
昨天那一整天一夜的战斗，根本不是什么决战，那只是……那只是开胃菜！
俞咨皋那支被打残的舰队，根本就是诱饵！是用来拖住他们，消耗他们精力，让他们放松警惕的炮灰！
“该死的刘香！那个蠢猪！他把我们所有人都害死了！”萨拉查气急败坏地咒骂着，可这已经于事无补。
“快！转向！命令舰队，立刻转向！我们必须突围！趁他们还没有完全合围！”阿尔梅达第一个反应过来，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咆哮。发布页Ltxsdz…℃〇M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他们手忙脚乱地想要调转那笨重的船头时，郑芝龙和马士英的舰队，已经如同两只张开的巨大利爪，从左右两翼，以惊人的速度包抄了过来！
更让他们感到绝望的是，身后，那支原本已经被他们打得奄奄一息，几乎要溃散的广东、福建水师，此刻竟然也重新鼓起了勇气，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调转船头，死死地咬住了他们的后路！
前有猛虎，后有追兵，左右两翼，更是被堵得严严实实！
瓮中之鳖！
这个东方古老的词语，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两位总督的脑海里，让他们从头皮一直凉到了脚后跟！
“开炮！开炮！不要管弹药了！给我狠狠地打！杀出一条血路！”阿尔梅达拔出指挥剑，疯狂地挥舞着。
“轰！轰隆隆！”
六十多艘西式战舰，拼命地将自己侧舷的火炮，对准了包抄过来的大明舰队，喷吐出最后的怒火。
然而，回应他们的，却不是同样密集的炮弹。
而是……
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带着“咻咻”尖啸，拖着淡淡黑烟的，黑乎乎的铁疙瘩！
“那是什么？”
“是炮弹吗？怎么……怎么好像在冒烟？”
“小心！！”
数十颗“开花燃烧弹”，划过一道道诡异的抛物线，精准地越过数百丈的距离，如同冰雹一般，砸在了拥挤的西式舰队阵型之中。
“轰！”
“轰隆！”
一艘西班牙盖伦船的甲板，被三颗燃烧弹同时命中！
那铁疙瘩在接触到木板的瞬间，猛地爆开！
橘红色的，粘稠的火油，如同天女散花般四溅开来，瞬间就将巨大的主帆，错综复杂的缆绳，还有甲板上那些目瞪口呆的西班牙水手，全部点燃了！
“啊！火！是火！”
“我的眼睛！我的脸！”
“快灭火！用水桶！！”
惊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水手们本能地舀起海水，泼向那熊熊燃烧的火焰。
可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海水泼上去，非但没能灭火，反而像是往滚油里倒水，“刺啦”一声，火焰“腾”的一下，蹿起几丈高，烧得更旺了！
那火焰，像是跗骨之蛆，沾上就甩不掉，扑都扑不灭，还带着一股子刺鼻的怪味，烧得木头发黑，冒着滚滚的浓烟！
“这是……这是魔鬼的火焰！上帝啊！这是地狱之火！”一个神父打扮的人，看着眼前这恐怖的一幕，吓得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不停地划着十字。
“轰！轰！轰！”
更多的燃烧弹，落了下来！
一艘！
又一艘！
转眼之间，十几艘高大雄伟的盖伦船，就变成了一支支在海面上熊熊燃烧的巨大篝火！
那引以为傲的坚固船身，此刻却成了最致命的牢笼！
无数水手，被困在火海之中，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有的浑身是火，从高高的桅杆上掉下来，有的则绝望地跳进海里，可身上沾染的火油，竟然在水面上还能继续燃烧！
整个场面，宛如人间炼狱！
“完了……全完了……”
萨拉查看着自己的舰队，在一瞬间就被这种闻所未闻的恐怖武器打残，彻底瘫痪，他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甲板上，眼神空洞，喃喃自语。
阿尔梅达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他知道，抵抗，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突围？更是痴人说梦！
他们是被彻底包围了，插翅难飞！
他看了一眼身边那些被吓得魂不附体，已经彻底丧失了斗志的士兵，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些黑洞洞的，已经对准了他们的，数不清的大明火炮。
他心里很清楚，只要对方愿意，下一轮齐射，就能把他们这艘旗舰，连同他自己，一起送进海底喂鱼！
死？
阿尔梅达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不……
他不是为了国王的荣誉而战的骑士。
他来东方，是为了黄金，为了香料，为了财富！是为了回到里斯本，买下庄园，当一个受人尊敬的富家翁！
他不是来送死的！
“升白旗……”
阿尔梅达闭上了眼睛，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什么？总督阁下，您说什么？”身边的副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升白旗！投降！”阿尔梅达猛地睁开眼睛，冲着他怒吼道，“难道你想让我们所有人都被烧成焦炭吗？！”
很快，一面象征着投降的白色旗帜，在“圣三位一体”号的桅杆上，缓缓升起。
紧接着，一艘又一艘还在燃烧或者幸存的西式战舰上，也陆陆续续地，升起了白旗。
一场决定南洋未来数十年海上霸权归属的大海战，以一种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式，戏剧性地落下了帷幕。
清点战果的时候，就连郑芝龙和马士英，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缴获完好及轻度受损的西式风帆战舰，六十三艘！
上面装载的，全都是西方最新式的长管舰炮，加起来足足有七百多门！
这笔从天而降的横财，足以让大明水师的装备，瞬间鸟枪换炮，一步跨越几十年！
郑芝龙看着那些垂头丧气，被押上甲板的红毛鬼俘虏，又看了看海图上，那两个被他用朱笔圈起来的名字，嘴角咧开一个无比贪婪的笑容。
“马大人，海上的开胃菜吃完了。”
他转头对马士英说道，眼睛里闪烁着饿狼一般的光芒。
“接下来，是不是该去尝尝陆地上的主菜了？”
满刺加！
吕宋！
那里，可还有着数不清的金山银山，在等着他们去“接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