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火山上的秦王，救命的稻草
陕西，西安府。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秦王府的暖阁里，烧着上好的银丝炭，温暖如春。
可秦王朱存枢，却觉得浑身发冷，那股子寒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
他手里捧着一杯滚烫的参茶，可那手，却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茶水洒了一半，浸湿了身上那件名贵的四爪蟒袍。
“王……王爷，您……您这是怎么了？”
身边的内侍，吓得脸都白了。
“滚！”
朱存枢猛地将茶杯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那张因为常年酒色过度而显得有些浮肿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惊恐和绝望。
“都给本王滚出去！”
内侍们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偌大的暖阁里，只剩下朱存枢一个人。
他瘫坐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全完了。
就在刚才，他收到了从京城传来的密报。
关于那场席卷江南的官场大地震。
关于唐王朱聿键，被改封到马六甲那鸟不拉屎的地方。
关于新皇朱由检，那雷霆万钧，杀人如麻的狠辣手段。
这些消息，对京城的那些官老爷来说，或许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对他这个身处陕西的藩王来说，却不亚于一记记催命的丧钟！
“十年九旱……十年九旱啊……”
他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恐惧。发布页LtXsfB点￠○㎡
陕西是什么地方？
是火药桶！是一个随时都可能爆炸的巨型火药桶！
连年的天灾，已经让这片土地上的百姓，活不下去了！
他不止一次，从王府的高墙上，看到外面那些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流民，那眼神，不是人该有的眼神，是饿疯了的野狼！
他每天晚上，都做噩梦。
梦见那些流民，汇聚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冲开了西安府的城门，冲进了他的秦王府！
梦见他们，用生锈的菜刀和锄头，砍下他的脑袋，分食他的血肉！
每当从这种噩梦中惊醒，他都会被一身的冷汗浸透。
以前，他还指望着朝廷能派兵来镇压，能拨下赈灾的粮款，稳住局面。
可现在……
他不敢指望了。
这位新皇帝，连江南那帮富得流油的士绅都敢动刀子，还在乎他这个远在西北，穷得叮当响的藩王？
更让他感到绝望的，是唐王被改封的消息！
“马六甲……开府建衙……招抚流民三十万……”
他一遍又一遍地咀嚼着这几个词，那双因为恐惧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渐渐地，亮起了一丝异样的光芒。
别人看，唐王是被发配到了蛮荒之地。
可在他看来……
那他娘的简直就是天堂啊！
是世外桃源！是避难所！
远离这是非之地，远离这遍地的流寇，远离这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
手里有兵，有钱，有自己的地盘！
那不就是土皇帝吗？
跟随时可能被流寇砍了脑袋的命运比起来，去一个鸟不拉屎的岛上当土皇帝，那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不可抑制地疯长起来。
跑！
必须跑！
必须马上离开陕西这个鬼地方！
他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差点一个趔趄摔倒。
他跌跌撞撞地冲到书案前，一把推开上面所有的东西，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抓起毛笔，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来人！来人！给本王研墨！”
他声嘶力竭地吼道。
一个胆子大的内侍，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王……王爷……”
“快！研墨！”朱存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本王要上奏！本王要亲自给陛下上奏！”
他要干什么？
他要效仿唐王！
他也要申请改封海外！
去哪儿都行！
哪怕是去一个只有猴子和野人的荒岛，也比留在这里等死强一万倍！
……
半个时辰后。
一份用秦王府最高规格的八百里加急信使，送出的奏本，正以一种风驰电掣的速度，冲向京城。
信使的马背上，插着三根令旗，所过之处，所有关卡，无不立刻放行。
马背上的骑士，伏低了身子，任由凛冽的寒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他不知道自己怀里揣着的是什么。
他只知道，王爷下了死命令。
人，可以死在路上。
但这封奏本，必须在五天之内，完好无损地，摆在当今圣上的龙案之上！
一场由藩王主动发起的“胜利大逃亡”，就此拉开了序幕。
而这一切，都早已在千里之外，那个年轻帝王的算计之中。
当朱由检在乾清宫，接到这份来自陕西的加急奏本时，他甚至没有半分惊讶。
他只是笑了笑，将奏本随手递给了身边的王承恩。
“看看吧，王伴伴。”
“朕的这位皇叔，可是比朕想象的，还要聪明一些呢。”
王承恩接过奏本，只看了一眼，便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秦王殿下他……他也想改封海外？”
“不然呢？”朱由检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说道，“留在那儿，等着李自成把他吊在旗杆上吗？”
“李自成？”王承恩一脸茫然，他完全没听过这个名字。
朱由检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在广袤的南洋，来回扫视。
“既然秦王这么有诚意，那朕，也不能太小气了。”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一个距离夷州最近的大岛——吕宋，画了一个圈。
“告诉秦王，朕准了。”
“就封他去……吕宋，更名新秦吧。”
新秦？
王承恩的脑子里，全是问号。
这是什么鬼地方？
他只知道，这位年轻的帝王，正在下一盘很大，很大，大到他根本无法想象的棋。
而大明的藩王们，就是这盘棋上，被他一个个，精准地，投放到世界各地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