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海上蛟龙的抉择
圣旨念完，就远远看见几个士兵走上前，将毛文龙那具尚在抽搐的无头尸身，拖到一堆早已准备好的木柴上，一把火点了下去。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熊熊烈火，映着码头上一张张或惊恐、或愤怒、或茫然的脸。
高启潜看着这群群龙无首的骄兵悍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他知道，这些人里，有不服的，有想报仇的。
但，那又如何？这是陛下的安排。
毛文龙的养子们，此刻怕是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可那堆积如山的银子和粮食，却是实实在在的。
一边是虚无缥缈的仇恨，一边是能填饱肚子、发财升官的现实。
他相信，这帮当兵的，知道该怎么选。
东江镇的，陛下自有安排。
暗流，正在那熊熊的火光之下，疯狂涌动。
……
崇明岛。
郑家的大宅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为首的主位上，坐着一个身材不高，但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的男人。他就是这片大海上，说一不二的王者，郑芝龙。
此刻，他手里正捏着一封信，信纸的边缘因为被他反复摩挲，已经起了毛。
信，是唐王朱聿键亲笔所书。
内容，很简单，也很震撼。
招安！
而且，是代表当今天子，给出了一个让他这个海盗头子，都无法呼吸的价码！
“崇祯开除的条件十分的优厚，郑芝龙任南海舰队提督，整编为两镇总兵，每月饷银十万两。保护费不能在收了，由朝廷的市泊司收取出口税。
拿下马六甲，封侯爵。”
“大哥！不能答应！这绝对是朝廷的诡计！”
一个满脸络腮胡，身材魁梧如铁塔的汉子，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发布页LtXsfB点￠○㎡
他是郑芝龙的四弟，郑芝虎，出了名的火爆脾气。
“他娘的！咱们跟官府打了多少年交道了？他们什么时候有过信誉？今天封你高官厚禄，明天就能找个由头，把你抄家灭族！前朝的那些前车之鉴，还少吗？”
“四哥说的对！”另一边的三弟郑芝豹也附和道，“咱们现在，战船上千，弟兄十万！在这片海上，咱们就是皇帝！为什么要上岸，去看他朱家人的脸色？”
“每年，光是收那些红毛夷和商船的保护费，就是几百万两的进账！朝廷给的那点饷银，一个月十万两？呵，够咱们弟兄们塞牙缝吗？”
底下，一众郑家的核心将领，也是七嘴八舌，议论纷纷，绝大部分，都是反对招安的。
在他们看来，自由自在，称霸一方，不比去当朝廷的走狗强？
唯有二弟郑鸿逵，一直沉默不语，只是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郑芝龙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等着他做最后的决断。
郑芝龙没有立刻说话，他站起身，缓缓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海面上，那如同森林般密集的桅杆。
那是他的舰队，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又沉稳，“当海盗，是快活。银子，女人，要多少有多少。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深邃。
“但是！”
“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的儿子呢？我们的孙子呢？”
“难道，也要让他们一辈子，都当一个见不得光的海盗吗？”
“难道，我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这份家业，就要因为某一天，朝廷派来一支更强的舰队，或者红毛夷研发出更厉害的大炮，就毁于一旦吗？”
一番话，问得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
他们是海盗。
说得再好听，也是贼。
是上不得台面的反贼。
他们的子孙后代，永远都只能生活在刀光剑影里，永远都要提心吊胆。
郑芝龙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兄弟和将领的脸。
“我郑芝龙，不想当一辈子海盗！”
“这一次，不一样！”
他将唐王的那封信，重重地拍在了桌上！
“你们看清楚！来招安我们的，不是什么狗屁知府、巡抚！是当朝的亲王！是太祖高皇帝的血脉！”
“圣上给的条件，更不是什么虚头巴脑的官职！是南海舰队提督！是两镇总兵的实权！是每个月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昂，眼中，闪烁着名为“野心”的火焰！
“最重要的是这个！”
他指着信上的最后一行字，一字一句地念道：
“拿下马六甲，封……侯爵！”
“侯爵！”
“轰！”
这两个字，像一颗炸雷，在所有人的脑海里炸响！
封侯！
那可是光宗耀祖，封妻荫子，可以写进族谱，流传百世的荣耀啊！
是他们这群泥腿子出身的海盗，做梦都不敢想的巅峰！
“大哥……”郑芝虎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他那双牛眼瞪得滚圆，“这……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郑芝龙的眼中，充满了自信，“这位新天子，跟以前的皇帝，不一样！他杀伐果断，连自家的宗室都敢砍！他既然敢许诺，就一定给得起！”
他环视着众人，声音里充满了蛊惑。
“弟兄们！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两条路。”
“一条，是继续当我们的海上王，快活一天算一天，但说不定哪天，就被人连锅端了。”
“另一条，是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洗白上岸，穿上官服，成为朝廷命官！我们的子孙后代，可以读书，可以科举，可以堂堂正正地做人！”
“我们，甚至有机会，去开创一个属于我们郑家的……不世功业！”
“你们，选哪条？”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挣扎和犹豫。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名为“渴望”的火焰。
许久，一直沉默的二弟郑鸿逵，站了起来。
他走到郑芝龙面前，对着他，深深地一揖。
“大哥，我听你的。”
“我们，当官！”
他这一表态，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对！当官！”
“干了！不就是马六甲吗？他娘的，就是龙潭虎穴，咱们也给它平了！”
“封侯拜将！光宗耀祖！哈哈哈，这买卖，划算！”
郑芝虎也一拍大腿，瓮声瓮气地吼道：“大哥！你下令吧！弟弟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了！”
看着群情激昂的众人，郑芝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他赌对了。
“好！”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响彻了整个大宅！
“传我将令！”
“开仓！分粮！分肉！分酒！”
“让所有弟兄，都给老子吃饱喝足！”
“三日之后，随我，去拜见唐王殿下！”
“我郑家，要换一种活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