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空巢
柳知澜忽然开口。发布页Ltxsdz…℃〇M“世渊的事，你打算怎么安排？”
“他过年那晚说想出去。”
“我知道。他跟我也说了。”柳知澜把册子重新拿起来，手指在封面上划了一下。
“他的身份不能暴露。”
“我没说让他出去闯荡。”柳知澜偏了偏头。“但你想过没有，他八层的修为，在庄园里头只能当个守灵脉的桩子。这孩子心气高，再关下去，迟早闷出毛病来。”
顾承志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除夕夜在墓前，世渊那句“明年让我也出去吧”。十九岁的少年，炼气八层，水木双灵根。换了别家，这种天赋早被送去宗门深造了。
可顾家不是别家。
“我再想想。”顾承志松开她的手，站起来。
柳知澜没追问。她重新翻开册子，低头继续看。
顾承志已经转过身，背对着她往庄园方向走了。
风吹过石屋的屋脊，把门上贴的红纸春联撕掉了一角。
… …
正月初二一早，顾世明便带着三十六个凡人族亲在石桥边集合。
两辆板车装了满满当当的工具，各种各样的锯子、刨子、铁钉、石灰粉，还有顾明月前天赶制出来的三面小阵旗和半瓶灵纹墨。顾世修背着那只旧木箱站在车旁，木箱里头是传讯阵基的玉片和布阵图册。
“到了灵川先把正堂后面那间暗室清出来。”顾承志站在桥头，手指在腰间的储物袋上摩挲了一下。“阵基布好了立刻试一次，我在这头等着接。”
顾世明接过一张折了三折的纸条。“这上面是外院改建的图，您画的？”
“明月姑母画的。仓房加宽三尺，东厢改两间住房，后巷的矮墙全拆了重砌，要比现在高一倍。”
顾世明翻了翻图纸，吸了口气。发布页LtXsfB点￠○㎡“这工程量不小，材料够吗？”
“不够就在灵川县买。”顾承志从袖口摸出十五块灵石递过去。“省着花。石料能在城外采就别进城买，贵三成。”
顾世明把灵石和图纸一起塞进储物袋。
顾承志冲车队后面扫了一眼。三十六个凡人族亲大多是青壮，有几个还带了自家的锯子和木匠家伙什。搁半年前，这些人还在庄园里种灵田、修石墙，现在要拉出去给外院干活了。
“承志叔，走了啊！”世明从车上探出脑袋晃了晃手。
顾承志点了下头。
车队出了山口，石桥上只剩下顾承志和两个值班的族亲。
他转身往回走，半路上又遇见了顾承柏。
承柏正蹲在前院的台阶上跟十几个族人交代事项，手里捏着一串钥匙哗啦哗啦地转。
“承柏。”
“承志哥，我这头也差不多了。”顾承柏站起来，拍了拍袖口的灰。“落云县那边铺子歇了十几天，年前攒的那批货再不上架就压成废品了。”
“药散和止血草是头一批要上的，别的先缓缓。”顾承志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若溪的账本你看过了？”
“看了看了。”承柏把钥匙揣进怀里。“落云县那边这半年多了不少散修，药散和符纸的需求涨了两成。若溪还记了一笔，有个从外地来的散修，连着三个月在铺子里买止血草，每次十斤起，出手阔绰得很。”
顾承志皱了下眉。“十斤？他买这么多干什么？”
“若溪也问过，那人只说山里猎妖费得凶。”承柏搓了搓鼻子。“我到了落云县留意。”
“别打草惊蛇。该卖的卖，该记的记。”顾承志把他新分的储物袋从柜子里取出来，递到他手上。“带上。”
顾承柏双手接过，摸了又摸，嘿嘿笑了两声。
“放心吧，我又不是不知轻重。”承柏把储物袋贴身揣好。“铺子的事不会出差错。”
午饭过后，承柏领着十三个族人也出了山口。
两拨人前后脚走了近五十口人。
庄园一下子安静了大半。
前院的灶房从原来八口锅缩成四口。东侧住区空了十几间屋子，门板虚掩着，风一吹哐当哐当响。
... ...
到了下午，顾承志在祠堂门口碰上了正往外院巡视的顾明月。
“人走了一多半。”
顾明月把阵盘收进怀里，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前院。“也没办法。铺子要开，外院要修，总不能全窝在山里。”
“防守的事我重新排了。”顾承志把手里的名册摊开。“值班改两班倒，白天三个人盯东西两个隘口，晚上加一个人在石桥那头守着。”
顾明月接过名册翻了翻，指着其中一行。“这个人,顾昌平，炼气三层？”
“承山家的小孙子，十九了。跑得快，嗓门大，放哨够用。”
顾明月没说什么，把名册还给他。
“世岳他们四个什么时候走？”
“后天。”顾承志把名册折好。“我昨天跟世岳交代过了，先去郡城报名灵川县的巡防任务。昌安和昌晚报官道修缮那条。四个人一起出发，到了郡城再分头行动。”
“盘缠够不够？”
“给了他们三十块灵石，加上各自攒的私房，肯定没问题。”
顾明月往后山的方向走了两步，停住。
“承志。”
“嗯？”
“世渊那孩子，你真打算一直让他守灵脉？”
顾承志没有接话。
顾明月也没追问，转身往后山走了。
... ...
正月初九，天还没大亮。
顾世岳已经在石桥上来回走了三趟。承启叔留下的那把旧刀斜挎在背上，刀鞘磨得发白，系带重新换过一条。
世修比他到得早，背着符笔袋和一包干粮，正蹲在桥头往脚上绑腿绑。
昌安和昌晚跟在后头，手里提着一个灰布包袱，走路没声。
四个人在桥头站齐了。
顾承志从祠堂方向走过来，手里端着四碗热粥。
“喝了再走。”
世岳接过碗，三口灌完。昌安烫得龇牙咧嘴，吹了半天才喝下去。
顾承志把空碗收回来，卷了卷袖口。
“到了郡城，先去玄甲卫的报名点登记。世岳，你拿好这封信。”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封了蜡的信封递过去。“报名的时候出示，上面写了顾氏家族的名头和你的修为。”
世岳双手接过。
“昌安。”
昌安往前迈了半步，下意识挺了挺胸。
“报名之后听带队的安排，别跟人起争执。前三个月把人头混熟了再说，别上来就想出风头。”
昌安张嘴想说“我不会”，看了看承志叔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昌晚。”
“在。”
“看着他。”
昌晚嗯了一声。
顾承志又看了看四个人，没再多嘱咐。
“走吧。”
世岳冲他抱了个拳，转身大步往山口走。世修跟上，昌安蹦了两步追上去，昌晚提着包袱走在最后。
四个人的身影在晨雾里渐渐模糊，拐过山口的弯道后就看不见了。
顾承志站在石桥上，手搭在桥栏上没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
柳知澜抱着世宁从后院走出来，小丫头在襁褓里哼哼唧唧地扭着。
“都走了？”
“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