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复杂的关系（六）
孟玉虎望着窗外，小苗正蹲在院里替他搓洗衣服。发布页LtXsfB点￠○㎡他忽然就想起了从前的勤务兵小满，两人年纪相仿，可小满早早便死在了战场上。他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从长沙辗转到此处已经两个月，尤其是二平，总叫他放心不下。好在昨天借着军部渠道，给暂六师发去了一封电报。对方回电寥寥数语，却让孟玉虎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得知暂六师尚在休整，还未开赴前线投入新的战事。
眼见小苗把洗好的衣服一件件晾在绳上，孟玉虎推门走了出去。
“脸盆收拾好，跟我去一趟镇上，买点糕点吃食。这段日子你办事牢靠，也给你捎上一份，省得总惦记。”
小苗脸上一下子露出喜色：“那可太好了！”
可转瞬又皱起眉头，犹豫着劝道：“长官，还是别破费了。方才一下子就花出去二十大洋，差不多抵得上您一个月的军饷了。我知道您是打算带些糕点去张处长家看望他家孩子，少买些就行，不必特意给我添置。”
孟玉虎轻轻摇了摇头。
“那怎么能行，咱们手头还有些积蓄，亏谁也不能亏了你。再过几日就要发饷，不必这么精打细算。”
小苗心里哪有不馋的道理，当即搁下脸盆，撸平衣袖。
“那咱们走！”
文山镇没遭战火侵扰，街上大大小小的铺面全都照常开张营业。孟玉虎带着小苗走进糕点铺子，挑了几样点心，吩咐掌柜分开包好。
小苗站在一旁，眉头轻轻皱起，压低声音说道：“长官，这儿的东西可真不便宜。”
孟玉虎斜着瞥了他一眼，没多说话，直接从怀里摸出钱付了账。
小苗手里捏起一块糕点，大口吃得香甜，笑着递过去：“长官，您也来一块。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孟玉虎摇了摇头：“不用，你吃吧。”
两人顺着街道往回走，小苗忽然开口：
“长官，我能不能分一点糕点给栓子？”
孟玉虎微微一怔：“栓子是谁？”
小苗连忙解释：“就是军需处王处长的勤务兵。”
孟玉虎点了点头：“既是你的朋友，当然可以。”
小苗嘴巴一撇，叹了口气：
“唉，说起来，王处长家里好吃的从来不缺，可王太太性子泼辣，待人刻薄，简直跟母老虎一样。平日里根本不把栓子当人使唤，既要哄孩子，一大堆杂活全都压在他身上，我看着都不忍心。他还比我小一岁呢。”
孟玉虎轻轻叹了口气。这年头军营里十三四岁的少年随处可见，大多是各部军官的子弟，或是阵亡士兵的家眷，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便投奔过来做传令兵、勤务兵，先混一口饭吃，等年岁够了，再正式编入队伍。
小苗接着开口：“长官，其实栓子特别羡慕我，总说您待我实在太好了。您能不能跟王处长说一说，把栓子也调到您身边来？也好免得他在王家天天受罪。”
孟玉虎冷哼一声：“胡闹！无缘无故开口要人，平白惹得王处长心生不快。”
小苗见他脸色沉了下来，连忙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多提半句。
孟玉虎看了眼天色，对着小苗开口：“不早了，我去张处长家。你去伙房，跟着张老七一块儿吃饭。”
说完，他拎着糕点和砚台盒子，转身走了。
小苗撇了撇嘴，眼珠转了转，摸出两块糕点，用自己的手绢包好，一溜小跑往王处长家去。
栓子正蔫头耷脑守在门口，看着两个小少爷在院里玩，瞧见小苗，脸上立马露出点笑，赶紧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咋来了？”
小苗扫了一眼院里的孩子，见没人注意，赶紧掏出手绢：“快转过来吃！我们长官刚买的点心，贼好吃！”
栓子连忙摆手：“你自己吃吧。”
小苗瞪他一眼：“我那儿还有一大堆呢！我们长官大方得很，哪像你们家，抠抠搜搜的。”
栓子不再推让，赶紧背过身子，先小口抿了一点，尝到甜味，立马大口扒拉，三两下就把两块糕点吃了个干净。他拿起手绢：“我帮你洗了吧。”
小苗一把抢过来：“咱俩谁跟谁，用不着！”
话音刚落，院里“咚”的一声，王处长的小儿子摔在地上，张嘴哇哇大哭。
栓子脸色一慌，急忙推小苗：“你快走！太太要是看见，指定连你也一起骂！”
说完赶紧冲上去扶起孩子。
小苗早知道王太太泼辣，不敢多待，连忙躲到一旁墙角。
果不其然，一个胖妇人猛地从屋里冲出来，手里攥着根鸡毛掸子，指着栓子劈头盖脸就骂：“栓子！让你看孩子你都看不住，你是吃干饭的？”
话音未落，鸡毛掸子狠狠朝着栓子身上抽下去。
远处的小苗看着，咬着牙低声骂了句：“臭婆娘！”
张处长的太太是地道的江浙女子，一身素雅旗袍衬得温婉得体。瞧见孟玉虎上门，她立刻满脸笑意迎了上来：“孟科长来啦，快进屋！来就来了，还特意带东西，实在太客气了。”
孟玉虎连忙拱手应声：“嫂子，我初次登门拜访，些许薄礼，您可千万别嫌弃。”
话音刚落，张处长便从屋内快步走出，笑着招呼：“老弟，太过见外了，快进来坐！”
孟玉虎双手捧着木盒递上前，诚恳说道：“张老哥，今日初次登门，我特意备了一方砚台。素来听闻老哥笔墨出众，便冒昧拿来相送，不知合不合心意，还望老哥包涵。”
张处长笑着接过木盒：“你也太破费了，快快落座。”
“你们兄弟二人慢慢聊着，我去后厨看看饭菜。”张太太笑意盈盈地叮嘱一句。
张处长当即高声吩咐：“让张妈手脚快些！今日我要和孟老弟好好喝上两杯，把那坛陈年花雕温上！”
“晓得啦。”张太太应下一声，转身款款走入后厨。
孟玉虎顺势环顾屋内陈设，屋内雅致清净，处处透着书卷气，他笑着赞叹：“张老哥，不愧是饱读诗书的人，府上这布置格调，果真不一样。”
“不值一提，都是寻常摆设罢了。”张处长笑着摆手，随即打开手中的砚台木盒。
看清盒中砚台的刹那，他眼中骤然一亮，语气满是欣喜：“好砚！老弟，你这份礼物实在贵重，太客气了！”
孟玉虎心中微微讶异，面上却不露分毫，淡然笑道：“不过是偶然淘来的物件。我粗人一个，字写得潦草，实在配不上这好物。老哥偏爱笔墨，能入你的眼，便是最好的去处。”
张处长爱不释手地摩挲着砚台，神色格外欢喜，连连招呼：“喜欢！太喜欢了！老弟快坐！”
说着他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两条上好的香烟，递到孟玉虎面前，笑道：“礼尚往来。我素来不抽烟，旁人送来的物件放着也是闲置，你平日里爱抽，待会尽数带回去。”
孟玉虎爽朗一笑，坦然收下：“那我便不跟老哥见外了，多谢老哥厚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