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父亲的笔记解密
洞里的月光移了位置,从地面爬到了石壁上,在凹凸不平的岩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犹如一幅被水洇开的水墨画。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林默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摊着父亲的笔记本,铜铭牌在手电筒的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两样东西并排放着,像是一对被岁月拆散的搭档,终于在二十六年后重新相遇。
林默吐出一口浊气,从背包里取出那块从魏坤铁皮箱中找到的铜铭牌。铭牌不大,大约掌心三分之二的大小,边缘有规则的齿状纹路,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鹰,鹰嘴崖矿区的矿徽,背面光滑如镜,但仔细看,能发现有一处极细微的凹陷,形状不规则,宛若某个东西的接口。
他拿出一直带在身上的父亲的笔记本,笔记本的封皮已经被磨得起毛了,暗红色的皮革上沾着岁月的汗渍和油污,散发着一种混合了旧皮革和墨水的气味,那是父亲的味道。林默翻开扉页,扉页上有一片人为涂抹过的区域,涂抹的痕迹粗粝而不规则,好像用指甲反复刮过的,但涂抹层下面隐约能看到一抹凹凸的暗纹。
他把铜铭牌对准扉页的暗纹凹槽放进去,大小刚好吻合,严丝合缝,铜铭牌的齿状边缘和扉页上的凹槽完全咬合,状若一把钥匙插进了锁孔。。这个男人的手指微微发颤,二十六年的等待凝在这一刻,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他激活后颈的英灵系统,淡金色的能量从后颈涌出,沿着手臂流向掌心,再从掌心传入铭牌和笔记本。系统立刻弹出了提示:【检测到加密密钥,开始解密隐藏内容……解密完成。】
淡蓝色的半透明投影浮在山洞的岩壁上,恰似一块悬浮的虚拟屏幕,把凹凸不平的石面变成了一面光影交错的幕墙。发布页Ltxsdz…℃〇M原本笔记本里模糊不清、被人为涂抹掉的字迹慢慢清晰起来,像雾气散去后露出的山脊轮廓,一笔一画从混沌中浮现。
开头第一行,就是五个刚劲的钢笔字:真相计划纲要。
林默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那五个字像五颗子弹,一字一弹地打进他的胸前。父亲的字迹他太熟悉了,刚劲有力,每一笔都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像他这个人一样,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投影上的内容继续展开,林默的目光跟着字迹一行行往下扫,越看心越沉,越看手越凉,到后来,连指头尖的温度都状若被抽走了,只剩一片冰冷的麻木。
父亲在笔记里写道:一九九九年,鹰嘴崖矿区勘探出一条罕见的锂矿脉,矿脉规模极大,价值不可估量。当时的矿务局副局长张怀民联合境外资本,秘密组织盗采,将矿石以工业废料的名义出口,牟取暴利。林正雄时任矿区技术主管,在例行检查中发现了盗采行为,试图通过正规渠道举报,但举报材料全部被拦截,举报人相继遭到打压报复。
父亲写道:正规路走不通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国家的矿脉被人偷空。我和老李商量了一个计划,代号,目的是收集张怀民盗采走私的全部罪证,通过非正规渠道将证据送到省纪委。计划核心是……我在三号竖井深处发现了一处天然岩洞,张怀民的盗采通道经过这里,所有的出库记录、过磅单、运货路线图,我都拍照备份,原件藏在这个岩洞的保险库里。
林默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目光在投影上飞速移动,恰如在追赶一个正在远去的身影。
父亲继续写道:老李说他有一个在省纪委的旧相识,可以把证据安全送达。但我开始怀疑老李。不是怀疑他的忠诚,而是怀疑他的判断,他太急了,他想要的不只是扳倒张怀民,他还想把整个矿务系统连根拔起。这个目标太大了,大到我们两个根本吞不下。万一走漏消息,张怀民一定会灭口。
笔记写到这里,笔迹突然变得潦草,恰似写到这一段时父亲的情绪极为波动。后面的几行字几乎看不清,林默把投影放大到最大,才勉强辨认出来:我最担心的事发生了。老李瞒着我联系了他省纪委的朋友,对方的回复让我不安,那个朋友说省纪委内部也有人被张怀民买通了。消息很可能已经泄露。
我必须转移炉心里的证据,不能让任何人找到。我已经重新设置了保险库的密码,密钥分成了三份,分别交给三个我绝对信任的人保管。如果我出事了,这三份密钥合在一起,才能打开保险库。
笔记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是几页空白,然后是另一段笔迹,明显比前面急促得多:老李今天来找我,说他已经安排好了,让我明天晚上把炉心的东西交给他。我答应了,但我不会真的交。我把真东西已经转移了,明天交给他的是假的。如果我出事,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老李。
林默盯着最后这行字,后颈的能量在那一瞬间猛烈发烫,烫得他头皮发麻,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拼命摇晃他的肩部,要他清醒。父亲在笔记里写的……是李国忠。
洞外的风又大了些,呼啸着穿过洞口,把地上的碎石和枯叶吹得打旋。。那道身影此时感觉到了那股风的寒意,从脚踝往上蹿,像一条冰冷的蛇贴着皮肤游走。他把外套裹紧了一些,但寒意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从心脏里蔓延出去的,是真相带来的冷。父亲的字迹在投影上静静悬浮着,每一个字都恰似一颗凝固了二十六年的泪珠,在淡蓝色的光里折射出深重的悲凉。
这个区域的住户都走访了吗?林默站在小区平面图前。
赵刚在图上画了几个圈:一单元和三单元走完了,二单元有两户没人在家,明天再去。
重点问一下案发当晚有没有听到异常声响,或者看到陌生人。
问了,目前没有人提供有价值的线索。
林默沉吟了一下:再扩大范围,把隔壁小区也覆盖到。
他重新看了一遍父亲提到的那几段话。父亲笔下的李国忠不是一个坏人,而是一个太急的好人,他想做对的事,但用了错的方式。父亲不信任他,不是因为怀疑他的忠诚,而是因为担心他的冲动会给所有人带来灭顶之灾。这种判断里没有恨,只有一种深沉的、像磐石一样厚重的无奈。他闭上眼,试着把自己代入父亲当时的处境:一个人,发现了足以撼动整个矿务系统的秘密,正规渠道被堵死,身边的盟友不可靠,敌人步步紧逼,而他能做的只有把证据藏起来,把希望留给一个七岁的孩子。那种孤独感像深海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默的手指在投影上缓缓划过,指端穿过那些淡蓝色的光字,像穿过二十六年的时间之河。每一个字都是父亲留在时间深处的信标,指引着他走向那个被掩埋了四分之一个世纪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