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地图的指引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云层,天色暗得像被墨汁泼过,连星子都藏了起来,整片山野陷入了一种近乎窒息的黑暗。发布页Ltxsdz…℃〇M山风顺着脊梁骨往上蹿,呜呜咽咽的,像谁在黑暗里低声哭泣,又像一瞬远古的兽类在山谷深处低吼。林默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干涸的河床上,脚下的鹅卵石被夜露打湿了,踩上去打滑,每走一步都要用脚趾扣住石面才能站稳,稍不注意就会崴了脚踝。河床两岸的灌木丛黑黢黢的,风一吹就沙沙响,像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在枝叶间窃窃私语,说着他听不懂的暗语。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翻过第一道山梁,坡上的荆棘扯住他的裤腿,刺尖扎进小腿的皮肤,火辣辣地疼,但他不敢停,也不敢放慢脚步。地图上标注的路线在脑子里已经烂熟,但他知道在这片荒山野岭里,走错一步就是几小时的偏差。夜风越来越冷,带着山梁那边吹来的煤灰味,他闻到了,目的地不远了。
翻过第二道山梁的时候,林默停了下来,蹲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喘了口气。后颈的能量缓缓流转,感知像探照灯一样向前方扫去。就在感知触及远方的那一刻,他捕捉到了微弱的人体热源,不止一个,是好几个,分布在前方大约两公里的位置,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环形。
有人在等他。
林默的心沉了一下,但没有改变路线。他太清楚这片荒山的地形了,前方只有一个可能的落脚点,就是地图上标注的青石煤厂。如果那里已经被清道夫的人占领,那说明他们也在找,而且比他预想的更快锁定了大致范围。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又走了二十分钟,林默终于站在了废弃煤厂的围墙外面。远远就能看到歪斜的大烟囱,好像一根被折断的黑色骨头戳在天际线上,烟囱口处蹲着一窝夜鸟,被林默的脚步声声声惊起,扑棱棱飞了一圈又落回去,翅膀扇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间回荡,像在替这片死地叹息。
半人高的野草长满了院墙,枯黄的草叶在夜风里摇摆,像无数只干枯的手在招摇。围墙塌了好大一个缺口,门口原本的铁门早就锈成了一块铁疙瘩,铁门上的链条断了几截,锈蚀的铁片挂在门框上,风吹过缺口的破铁丝网,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有人在黑暗里摇铃,又像鬼魂在敲打铁窗,透着一股子模糊不清的阴森。
林默贴着墙根绕到缺口处,蹲在一丛枯草后面,后颈的淡金色能量流转,感知再次铺开来。能量像水银泻地般向四面八方蔓延,穿过围墙、穿过厂房的铁皮屋顶、穿过每一扇破碎的窗户,最终在脑海中构建出整个煤厂的三维轮廓,主厂房、传送带走廊、办公区废墟、储煤仓、还有地下一抹他感知不透的结构。
六个清道夫的位置清晰地浮现在感知里:两个在大门口守着,一左一右,像两根钉子钉在门柱后面,手里端着的东西轮廓分明,冲锋枪;三个在厂房两侧包抄,呈扇形散开,正在慢慢往厂房中心移动,动作训练有素,间距精确保持在不互相干扰射界的范围;还有一个在厂房二楼的窗口处居高临下地监视,手里拿着的不是枪,是一副夜视望远镜。
六个全副武装的清道夫,布成了一个完美的包围圈,目标明确,他们知道有人会来。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不是巡逻队,这是猎杀组。他们等在这里,就是在等他,或者等任何一个试图接近的人。
他靠在墙根,快速盘算。六对一,硬闯是死路。正门的两个最容易解决,但一旦开枪,厂房两侧的三个和二楼的一个会立刻形成交叉火力网,他在空旷的院子里连掩体都没有。唯一的办法是利用厂房的结构,从侧面塌陷的围墙缺口摸进去,沿着厂房内部的设备和废弃传送带做掩体,逐个击破。但那需要极度精准的时机把握,和一个足够大的干扰。
林默的目光扫过院子角落里堆着的一堆废弃油桶,唇角微微抿紧,他有办法了。他摸出随身的折叠刀,从旁边的灌木丛上折了一根足够长的干枯树枝,又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把树枝的一头缠上从衣角撕下来的布条,做成了一个简易火把。他把火把从围墙缺口的低处塞进去,火苗顺着布条往上蹿,照亮了油桶堆旁边散落的一地干枯锯末。林默数了三个数,把火把往前一推,锯末遇火即燃,火光腾地蹿起来,浓烟滚滚,把半个院子都笼罩在橘红色的火光和灰黑色的烟柱里。
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周清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赵刚嘀咕了一句:这个时间段,小区的监控恰好断了二十分钟。
林默抬起头:断电记录查了吗?
正在查。
不是恰好断的,林默的声音很平静,是被人为切断的。
着火了!快来看!大门口的守卫条件反射地喊了一声,端着枪就往火光方向跑。二楼窗口的哨兵也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注意力被火光吸引的那几秒钟,林默已经猫着腰从侧面缺口翻了进去,落地无声,像一片被风卷进来的枯叶。厂房内部比外面更暗,弥漫着一股机油和铁锈混合的刺鼻气味,地面上到处是碎玻璃和坍塌下来的水泥块,每走一步都要小心避开发出声响的东西。此刻林默贴着墙壁移动,呼吸压到最低,心跳却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响,震得耳膜都在嗡嗡叫。他能感觉到,猎物和猎人的角色,正在悄然反转。
厂房深处传来一阵金属碰撞的声响,清脆而短促,像有人在远处敲了一下铁管。。对方此刻的步子一顿,呼吸瞬间压到了最低,整个人贴在墙壁上一动不动,好像一只警觉的猫科动物。他的后颈微微发烫,感知告诉他声源在厂房东北角,距离大约三十米,不是人,是结构,老旧的钢梁在温度变化下发出的应力声。这座废弃了二十六年的煤厂似乎一个垂死的巨兽,每一根钢筋、每一块铁皮都在缓慢地崩解,发出各种各样的声响,像临终前的呃逆。
林默借着感知的三维轮廓继续深入,脚下的碎玻璃在鞋底发出细微的嘎吱声,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他不得不放慢速度,用脚尖先试探再落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机油、铁锈、霉变的木材、还有一抹说不上的化学气息,像被时间发酵过的腐烂物,粘在鼻腔里怎么也甩不掉。他想起父亲当年也走过这样的路,在同样的黑暗中,面对同样的危险,一个人,一把手电,一份信念。那种穿越时空的共鸣让他的脊背挺直了一些,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他的肩头上按了一下,不是按压,是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