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劫匪的故事
林默撑着墙慢慢站起来,膝盖还在发软,可他咬着牙把自己撑直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大脑里那股信息流退潮之后,留下的是一种被掏空的眩晕感,好似有人把他脑子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又装回去,每一样东西的位置都偏了一点。他走到赵磊身边蹲下来,解下自己的腰带给他勒住肩部的伤口止血。皮革勒紧伤口的瞬间,赵磊闷哼一声,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却没有挣扎。
赵磊半靠在墙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额头上的汗把头发粘成一缕一缕。可他没有晕过去,眼睛依旧睁着,直直看着林默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疯狂已经退去,只剩下疲惫到极点的空洞,像一口被抽干了水的枯井。
他张了好几次嘴,嘴唇不住发抖,好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终于,他慢慢开了口。
我爹死的时候,我才十岁。赵磊的声音哑得像破风箱,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用钳子拔出来的,带着二十六年的锈蚀和血腥,那时候局里来人抄家,说我爹是偷硝甘的叛徒。他们翻箱倒柜,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我爹的警服被扔在地上踩,警徽从制服上扯下来,摔在墙角碎了。
他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咽不下去的苦东西。
他们把我赶出来,说叛徒的儿子没资格住公家分的房子。我沿街讨饭讨了三年,后来去工地打小工,搬砖、扛水泥、拌沙子,什么苦都吃。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攒了钱就上访,从街道办到区信访办再到市局,一级一级往上告,可所有人都把我当疯子,没人愿意听我说一句话。
林默蹲在他面前,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听着。大厅里静得能听到远处海洋球池方向老钟和小陈的呼吸,还有孩子们被转移到安全区后,渐渐平息的啜泣声。
后来王浩找到我。赵磊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嘴唇哆嗦了一下,像被电击中了似的,他说他是律师,查到了我爹案子的新证据,只要我配合他做一件事,就能帮我爹翻案。他给我炸药,给我计划,给我那些证据复印件,说只要我把事情闹大,逼公安局公开当年的卷宗,真相就能大白于天下。
他说警察不会帮我翻案,赵磊的声音突然碎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硬生生断裂,他说警察只会把我当场击毙,我爹永远都是叛徒。只有用炸弹,只有绑孩子,只有把事情闹到全国都知道,才会有人愿意听我说话。
林默闭了闭眼。他听出了赵磊声音里被操纵的痕迹——王浩根本不是帮赵磊翻案,他是在利用赵磊的仇恨和绝望,把他变成一颗人肉炸弹。赵磊以为自己在替父亲讨公道,实际上他是在帮幕后的清道夫组织清理战场,一场爆炸就能把所有线索、人证、物证,全埋进废墟里。
你知道王浩长什么样子吗?林默问。
赵磊摇头:他从来不说真名,每次见面都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只露一双眼睛。他的眼睛……赵磊皱起眉,努力回忆着,左眼下面有一颗痣。
左眼下面有一颗痣。林默把这个细节牢牢记在了脑子里。
还有,赵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声音又低了下去,他手上,右手无名指,戴一枚老式戒指,戒面有一圈齿轮纹。
齿轮纹。和炸弹胶壳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林默站到老钟身边,看着老人手里的炸弹壳体,问道:老钟,这个印记是什么意思?老钟抬起头看向林默,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个阔别多年的熟人。他说:这个印记是我年轻时给自己作品打的签名,就像画家在画上签名一样。但这颗炸弹不是我做的,是有人偷了我的印记,模仿我的工艺做的。这说明,很早以前就有人接触过我的作品,还精心研究过我的制弹技术。
方案定了。林默站起身,环顾办公室里的每个人,第一组负责重点区域巡逻布控,第二组继续排查嫌疑人,第三组梳理受害者的社会关系。
赵刚举手:我干什么?
你跟我去见一个人。
第一个受害者的前夫。他今天主动联系我们,说有情况要反映。
主动联系?赵刚挑了挑眉,这倒有点意思了。
林默的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路灯光拖成一条条金色的尾巴,飞快地从车后消失。他的手机响了,是张建国打来的,他没有接,任由铃声响到自动挂断。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在查什么,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听说了清道夫,一旦清道夫察觉到,他就是下一个被清理的目标。胸口的警号凉得刺骨,像父亲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肩头。他拼命想冷静,可根本冷静不下来,怒火在血管里熊熊燃烧,像一条浸在血里的火龙,心口烫得厉害,就像揣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他必须去青州找陈德,可不能让清道夫发现他的行踪,只能把自己的目的藏起来,像一头藏在草丛里的狼。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像是在敲一扇紧闭的门。
他打开车窗,夜风猛地灌进来,带着远处田野里泥土的腥气。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路很长,像一条黑色的蛇,蜿蜒着伸向无边的夜色里。他拼命想找回冷静,可冷静就像一只被惊飞的鸟,一去就追不回来了。他吐出一口浊气,空气里混着夜露的味道,凉得像薄荷。意识高速运转起来,像一台刚被点燃的发动机——父亲用命保护的秘密,他就得用命找回来。
我们不能一直被动防守。林默站在窗前,夜色里城市的灯火像碎星一样散落开来。
赵刚靠在门框上:你有方案了?
设一个局。林默转过身,如果我们能预测他的下一个目标,就在那个人周围布好陷阱。
用活人当诱饵?赵刚皱起眉,这风险太大了。
我知道。林默的目光沉稳坚定,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