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双重危机
都别动!谁再往前一步我现在就按下去!赵磊猛地后退,一把拽过路过的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枪口重新顶在了孩子的太阳穴上。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他的动作快得仿佛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刚才的松动和崩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像退潮后露出的礁石,比涨潮时更加嶙峋。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瞳孔缩成两个黑点,嘴唇在抖,可手却稳得反常,那种稳是肾上腺素把恐惧压到极限之后的反应,不是镇定,是回光返照式的爆发。大厅里的空气好比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停止了呼吸。
小女孩尖叫了一声,声音尖细得恰如一根针扎破了空气,然后她就不叫了,只是睁大了眼睛,眼睛里全是泪,可一滴都没掉下来,那是恐惧到了极点之后身体本能的僵硬,像被蛇盯住的小动物。她的羊角辫在应急灯下微微晃动,发绳上的小草莓图案红得刺眼,像一滴即将坠落的血。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他刚要开口劝,颅内突然炸起一阵比之前更猛烈的剧痛,不是针扎,是锤砸,恍若有人用一把烧红的铁锤,从太阳穴往里猛敲了一下。那种痛来得毫无预兆,让他踉跄了一步,差点跪在地上。原本已经锁死的传承核心突然疯狂闪烁起警报,恰似一台报废的机器被猛通了一股电流,所有的灯都亮了,可不是正常运转的绿光,而是过载的红色,冰冷的机械感硬生生砸进脑海,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纯粹的信息流质感:【核心能量不足,过载预警。检测到外部强刺激源,传承核心尝试紧急重启,重启失败。能量泄漏中。预计剩余运转时间:三分钟。】
凶器不在现场。赵刚翻遍了房间每个角落,空着手直起腰,凶手带走了。
林默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茶几上两个空酒杯上:带走的不仅仅是凶器。
还有同伙?
你看这两个杯子,一红一白,一个喝白酒一个喝红酒。一般人不会这么混着喝。发布页LtXsfB点¢○㎡
三分钟。只有三分钟。林默咬着牙,用意志力把那股要撕裂脑神经的痛压下去,可痛感不听从他的意志,它有它自己的节奏,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像退不掉的潮水。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赵磊和小女孩的轮廓在他眼前晃动,像隔着一层被水泡过的毛玻璃。大厅里的应急灯在他眼前分裂成无数个光点,像万花筒里的碎片,旋转、崩塌、重组。汗水从他的额头滚下来,流进眼睛里,蜇得生疼,可他不敢眨眼,一眨眼,赵磊可能就会扣下扳机。
赵磊,你看着我。林默挤出这句话,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每个字都一如从喉咙里用钳子拔出来的。赵磊吼道,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像被卡住喉咙的狗在嗥叫:我看你干什么!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开枪了!他的枪口顶得更紧了,小女孩的太阳穴上被压出一个浅浅的红圈,那红圈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小女孩的身体在发抖,那种抖不是害怕的抖,是体温在下降的抖,恐惧过度会让人的血管收缩,末梢供血不足,四肢就会发冷发抖。看到了她嘴唇的颜色在变,从粉红变成青紫,好比一朵花在寒风中枯萎。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猛跳,每一跳都好比在敲打一堵即将坍塌的墙。三十一个孩子还在大厅里,三十一个家庭的希望还悬在这个男人的一个手指上。
他不能再等了。三分钟,他得在三分钟之内解决这一切。核心重启失败,可那股泄漏的能量在他体内直追一群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他得把它们引导到一个方向去,不是感知,不是拆弹,而是最后一件他能做的事:和赵磊说一句话,一句能穿透二十六年仇恨的话。
胸口的旧警号突然又热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持续的发烫,而是一下短促的脉冲,笼着颗停止跳动的心脏突然又跳了一下。那一下的温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高,烫得他肋骨发疼,可那疼痛里带着一种奇异的信号,不是警告,是许可。恰如父亲在说:去吧。
去吧。
那两个字不是声音,是一种温度,从心口处的旧警号传出来的温度,沿着肋骨蔓延,像温水倒进冰凉的血管,把刚才那股撕裂神经的剧痛冲淡了几分。林默调整了一下呼吸,空气进入肺里的时候带着硝甘的甜腥味,带着孩子们的泪味,带着赵磊身上二十六年没有洗掉的绝望味。他把这些味道全部吸进去,又全部呼出来,好像一台在极端条件下被迫重启的引擎。
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周清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赵刚嘀咕了一句:这个时间段,小区的监控恰好断了二十分钟。
林默抬起头:断电记录查了吗?
正在查。
不是恰好断的,林默的声音很平静,是被人为切断的。
三分钟。传承核心只剩三分钟的泄漏能量。三分钟之后他会彻底变回一个普通人,没有感知,没有预觉,只有一双眼睛和一颗心。可他突然觉得,那也够了。父亲查了二十六年案子,前二十五年没有超能力,靠的就是一双眼睛和一颗心。超能力从来不是父亲的底牌,那只是命运在某个时刻递过来的一根拐杖。拐杖可以丢,路不能停。
他抬起脚,朝赵磊迈出了第一步。
那一步落下去的时候,地板发出一声闷响,像鼓槌敲在鼓面上。赵磊的枪口往他这边偏了偏,小女孩的身体跟着枪口的方向被扯了一下,她发出一声极细的呜咽,像被踩到尾巴的小猫。
赵磊,林默的声音变了。不是之前那种平稳的、谈判式的语气,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像从胸腔底部翻涌上来的声音,带着震动,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拨动了,你知道我爹死的时候我在哪里吗?
赵磊的枪口停住了,没有继续偏。他的红眼睛盯着林默,嘴唇在抖,可他没有开枪,因为林默问了一个他没想到的问题。
我在灵堂。林默又走了一步,七岁。我穿着一件太大的白衬衫,是我爹的,袖子长出来一截,我一直卷不好。我爹的照片摆在正中间,黑白的,笑得跟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所有人都来鞠躬,我站在旁边,没人理我。有个老警察拍了一下我的肩,说,你爹是英雄。
又一步。距离在缩短。三米,两米半,两米。
可第二天,有人在巷子里拦住我,说,你爹是叛徒。林默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可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烧,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沉的、像地壳深处的岩浆一样滚烫的东西,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七岁的孩子,前一天被告知爹是英雄,第二天被告知爹是叛徒。英雄和叛徒,就隔了一天。
赵磊的枪口在往下垂。不是因为他放下了警惕,而是因为他的手在发抖,那种抖不是恐惧,是共鸣。他也经历过。他十岁的时候,也有人拦住他,对他说同样的话。那种话像钉子一样钉进一个孩子的骨头里,生了锈,再也拔不出来。
你被告知你爹是叛徒的时候,你信了吗?林默问。
赵磊的嘴唇抖得更厉害了,枪口已经从小女孩的太阳穴上移开了几厘米。小女孩感觉到了那几厘米的松动,她的身体开始往下滑,与一尾从渔网缝隙里溜走的鱼。
我信了。赵磊说,声音碎成了渣,我信了二十六年。
那你现在还信吗?
林默又走了一步。一米半。他能看到赵磊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一个浑身是汗、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的年轻警察,心口的作训服鼓起一小块,那是旧警号的位置。他的手垂在身侧,没有去掏枪,没有做任何威胁性动作。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在一个劫持犯面前,像站在一面镜子前,镜子里的倒影不是赵磊,是二十六年前的自己,十岁的自己,被告知父亲是叛徒的那个下午。
赵磊的枪口垂到了膝盖的位置。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恰似一座在地震中摇摇欲坠的楼。小女孩趁机从他手里滑脱,连滚带爬地跑到墙角,扑进了一个老师的怀里。
林默的心口处传来最后一下脉冲。很轻,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然后旧警号彻底凉了下去,染着块再也不会发光的石头。
可他已经不需要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