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父亲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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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6章 父亲的影子

爱吃炖菜烀饼的渊如海

厚重的铁皮大门紧紧关着,门后隐约能听到孩子压抑的啜泣,那声音状若被捂在棉被里,闷闷的,断断续续的,像走廊尽头传来的猫叫。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林默站在门外五步远的地方,夜风卷着夕阳的碎金扫过他的衣领,可此刻夕阳已经完全沉了下去,碎金变成了路灯幽冷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铁皮门上,和门上的锈迹重叠在一起,像两个不同时代的影子交叠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含糊的味道,铁锈、夜露、还有从门缝里渗出来的消毒水味,三种气味搅在一起,恰如一杯被兑坏了的酒,让人胃里发酸。路灯把飞蛾吸引过来,它们围着灯罩疯狂地撞,翅膀撞击玻璃的声音细碎而密集,像在替谁数着倒计时。

胸口的旧警号温度还在,不烫了,但温热,好就相当于一个活物的体温贴在心口。那温度唤醒了他兜里揣着的半张旧纸,不是物理上的唤醒,而是记忆的唤醒。那是当年整理父亲林建军遗物时,从旧警服领衬里拆出来的。领衬被缝了两层,不拆开根本看不到,父亲把纸藏在那个位置,是因为他知道只有继承警号的人才会穿这件衣服,才会拆开领衬。

他看过无数次那张纸,可刚才赵山河的档案浮在脑子里,鬼使神差就摸了出来。纸已经被岁月浸透了,泛黄得像秋天的枯叶,边缘卷曲发脆,一碰就簌簌掉渣。可上面的字还在,父亲苍劲的硬笔字,力透纸背,字迹比平时潦草很多,看得出来是偷偷写的,写得急,写得怕被人发现,似乎在黑暗中摸着写出来的:

赵山河案有冤,需查。硝甘去向不明,有人做手脚。我已查到关键线索,但还不能说。老钟知道一切。若我不在了,找老钟,找笔记。

最后一行字模糊了,像是被水渍洇过,又恍若被泪浸过。发布页Ltxsdz…℃〇M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字很大,笔画用力过猛,最后一笔拖出了一条长长的尾巴,像一声没喊完的冤。他用拇指轻轻摩挲那个字,指腹感受到了笔画的凹痕,父亲写字时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让墨迹透过纸张在背面也留下印子。那种力度不是写字的力度,是刻字的力度,好像要把这个字刻进纸里,刻进时间里,刻进将来读到这行字的人的骨头里。

他把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可对着灯光斜着看,隐约能看到一行更小的字,状若用铅笔写的,浅得几乎看不见:信任张建国。

三个字,轻飘飘的,可落在林默心里,重得像铅。父亲在二十六年前就写下了这三个字,说明他当时已经预感到了危险,已经在为将来铺路。他信任张建国,所以张建国今天站在这里;他去找老钟,所以老钟正在赶来的路上;他让找笔记,所以笔记一定还藏在某个只有林默能找到的地方。父亲像是在黑暗中提前布好了所有的灯,等着继承警号的人一盏一盏点亮它们。林默的鼻子一酸,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隐约的更复杂的情绪,恰如一根线穿过二十六年的时间,把父亲的担心和儿子的决心缝在了一起。那根线细得几乎看不见,可它比钢丝还结实,二十六年都没断。

风又大了一些,卷着地上的落叶在铁皮门前打转,沙沙的声音像有人在低语。他把旧纸贴回心口,和警号放在一起,三种东西贴在心口的位置,旧纸、警号、鹰形徽章,像三把钥匙,等着打开同一扇门。门后是一个被掩埋了二十六年的真相,是父亲的未竟之志,也是他自己注定要背负的十字架。

大门里面传来赵磊的声音,不再吼了,低了很多,断断续续地在自言自语:你们都骗我……二十六年了,没人听我说过一句话……

那声音里的绝望比愤怒更让人心惊。他的手按在铁皮门上,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和胸前的温热形成了一种奇异的温差。他闭上眼,顺着警号的温度往门后探,碎片般的感知恰如触角一样伸进了黑暗里,他了模糊的轮廓:大厅里堆着桌椅当障碍物,椅子翻倒着,桌面上铺着花花绿绿的桌布,是幼儿园的布置,此刻被拖来当掩体,显得荒诞而残忍;孩子们被集中在舞台角落,蜷成一团,远远看去一窝受惊的小动物,有几个成年人,大概是老师和保安,把孩子护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当盾牌。赵磊站在大厅中央,手里握着一个黑色的遥控器,遥控器上有一根天线,红灯在闪,似乎一只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一眨一眨。他的姿态紧绷,状若一头被逼到墙角的狼,随时准备最后一搏。他的嘴唇在动,似乎在反复念叨着什么,恍惚间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说话,又好比在跟自己死去的父亲道歉。

技术科那边回复了。周清拿着手机走进来,死者电脑里的浏览记录在案发前一周被全部清除了。

自己清的还是别人清的?赵刚问。

他们说是用专业软件清除的,一般人不会用那种工具。

林默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说明死者要么在隐藏什么,要么凶手在掩盖什么。查一下他最近一个月的网购记录。

然后他看到了,在杂物间方向,有一团模糊的人影。那个人影没有和赵磊站在一起,而是藏在杂物间的门后面,只露出半个肩头的轮廓。那人的呼吸频率极低,低到不正常,像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刻意压制自己的存在感。

林默的瞳孔猛地一缩。

夜里的风吹过小院,把老钟的葡萄藤吹得哗哗响,恰如有人在暗处说着惉。。对方的背靠在冷的墙上,砖头的凉气透过衣服渗进背脊,他没有感觉。他的意识在运转,散着台被点燃的发动机;父亲的死不是意外,是清道夫的清理。赵山河是被牺牲的罪羊。而现在,他手里有父亲的笔记本,心口有父亲的警号,这两件东西像两个会燃烧的火种,他不知道哪一个会先烧到他自己。老钟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

林默蹲在老钟小院的屋檐下,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砖头的凉气透过衣服渗进脊椎,他没有感觉。他的意识在运转,全似一台被点燃的发动机,清道夫清理了父亲,赵山河是被牺牲的罪羊。而现在,他手里有父亲的笔记本,心口有父亲的警号,这两件东西像两个会燃烧的火种,他不知道哪一个会先烧到他自己。他的手机又响了,是张建国发来的短信:林默,你在哪里,明天来支队。他没有回复,把手机收进口袋。口袋里的警号在发烫,似乎一块烧红的铁。他抬头看着天空,云层很厚,无异于一床灰色的被子盖在头顶。他需要做一个决定,是回支队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还是继续追查下去。他的胸前在烫,不啻在替他回答。

赵磊不是一个人。大厅里还有第二个同伙,而赵磊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那个人藏在暗处,状若一只埋伏在草丛中的蛇,等着猎物走近射程。。对方的后背渗出一层凉汗,如果那个人也有引爆器,那赵磊手里的遥控器可能只是个幌子,真正的杀招藏在暗处。他必须在进去之后同时应对两个方向的危险,一个是明面上被仇恨烧红了眼的赵磊,另一个是暗处那个不知身份、不知目的、却明显受过专业训练的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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