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突发劫持
六月的江市仿佛被人拧开了蒸笼的盖子,湿热的空气裹着街边烧烤摊的油烟味,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怎么擦都擦不掉。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梧桐树的叶子被晒得打了卷,蔫头耷脑地垂在枝头,连蝉鸣都带着一股有气无力的倦意。林默刚从档案科那栋旧楼里出来,手里还捏着一沓没整理完的旧卷宗复印件,纸页被汗浸得发软,油墨在指腹上留下一层灰蒙蒙的印子。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白晃晃的好比一块烧透的铁板,把他脚下的影子缩成了一小团浓墨,贴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仿佛连影子都被热浪烤化了。
腰间的对讲机突然炸响,急促的呼叫声似乎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把午后的慵懒撕得粉碎,所有单位注意!星光幼儿园发生持枪劫持事件,现场已有保安受伤,三十一名幼童被困!嫌疑人人数不明,疑似持有爆炸物!
林默的瞳孔猛地一缩。星光幼儿园,那个名字好像一根针扎进了他的太阳穴,不是因为幼儿园本身,而是因为幼儿园的位置:它就坐落在老城区的边缘,紧挨着二十六年前父亲林建军办公的老公安局旧址。这不是随机选择的作案地点,是有人故意挑在这个位置,依稀像是在向他发出一个只有他能读懂的信号。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那沓复印件,纸页在掌心里发出窸窣的响声,像秋天枯叶被踩碎。
他拔腿就往幼儿园方向跑。
脑子里飞速转着,谁会选这个地点?知道老公安局旧址和父亲关系的人不多,都是警队内部的人,或者……是当年那桩旧案的当事人。二十六年前父亲林建军从这片区域消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档案上写的是因公失踪。发布页LtXsfB点¢○㎡如今有人偏偏在这里劫持孩子,似乎在用三十一个幼小的生命做筹码,逼他翻开那本被封存了二十六年的旧账。这不是冲动的犯罪,是精心策划的复仇,或者,是一场审判。
宿舍离幼儿园不到两公里,可这两公里像是被人拉长了似的,每一步都踩在滚烫的柏油路上,鞋底发软,热浪从地面往上翻,熏得人眼睛发酸。路边的行人被他的奔跑惊得纷纷侧目,一个大妈还探出头想骂两句,看到他腰间的手枪和飞奔的姿态,又把话咽了回去。林默一边跑一边摸出腰里别着的那把旧六四式手枪,这枪跟了他三年,枪身的磨损摸起来像老人手上的茧子,粗糙却踏实。他用拇指把保险拨开又合上,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可今天手指格外沉重,无异于在水底捞石头。
门锁没有被撬的痕迹。赵刚拉了拉门把手,要么有钥匙,要么就是熟人叫开的门。
林默没接话,他蹲在门口,盯着门槛上的一缕纤维看了半天,然后用镊子小心地夹起来装进证物袋。
毛发?
棉纤维,深蓝色。看一下死者家里有没有同色的衣物。
呼吸越来越急,肺里像灌了滚烫的沙子,每吸一口气都灼得气管发疼。汗从额角滚下来,流进眼睛里,把视线搅得模糊。他用袖子胡乱一抹,脚步声没停,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三十一个孩子。三十一条还没来得及好好看一眼这个世界的生命。
刚跑到幼儿园大门外,一声闷响从铁皮门后传出来,沉得像拳头砸在棉被上,不尖锐,却带着一种让人闷得慌的压迫感。紧接着是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尖细、密集、带着吓破胆的颤抖,有种把把小刀扎进林默的耳膜。哭声里混着成年人的怒吼,听不清说的什么,只觉得那声音依稀间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濒临崩溃的疯狂。
他胸前那枚贴身藏着的旧警号猛地发烫,温度好比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烫得他心脏猛缩了一拍。这枚警号,,父亲的旧物,平时安静得好比一块普通金属,可每当危险靠近、每当旧案的影子浮现,它就会发烫,温度的高低暗示着危险的等级。此刻的温度,是林默记忆中最猛烈的一次,像有一块烧红的炭贴在胸骨上,热度穿透布料,穿透皮肤,直直烧进心脏。
这个温度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不是普通的劫持,背后牵着的线,可能就是他追了二十六年的那桩旧案。父亲二十六年前从这附近消失,再也没有回来。如今有人在这里劫持孩子,点名要什么?要卷宗?还是要他来?
他刚要冲进去,远处已经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像狼群在嚎。声波一层叠着一层,从街道尽头翻涌过来,撕开了午后的沉闷。市局的封锁队五分钟就封了整个幼儿园周边,拉起了三道警戒线,穿反光背心的队员像棋盘上摆好的棋子,严丝合缝地卡住了每一个路口。黄色的警戒带在热风里猎猎作响,近乎一道道金色的伤疤,把幼儿园和外面的世界隔成了两个空间。
林默被执勤的队员拦在外面,他掏出警官证,对方瞅了瞅,迟疑了一下,证件上的名字他认识,可林默现在处于停职状态,按规定不该出现在现场。。那道身影没等对方犹豫完,已经被指挥车的通讯员小跑着找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喊他:林默!指挥长让你进去!快!
他隔着封锁线往幼儿园里看,大门紧闭,铁皮门上的锈迹像干涸的血迹,暗红色的锈斑在夕阳下泛着一种诡异的光泽。所有的窗帘都拉得紧密,把里面的一切捂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黑箱。只有正门留了一个供人递东西的小缝,缝隙里透出一线暗黄的灯,像独眼的窥视,冷冰冰地盯着门外的每一个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法言喻的味道,不啻消毒水混合着一抹甜腻的化学气息,林默皱了皱鼻子,那股味道让他想起父亲旧警服上残留的硝烟味,二十六年了,那个味道还刻在他的嗅觉记忆里,好散着枚永远洗不掉的烙印。警号的温度又升了半分,烫得他的肋骨隐隐作痛。
通讯员带着他穿过两道封锁线,指挥帐搭在幼儿园对面的小广场上,蓝色的帆布被风吹得鼓胀起伏,渗着只喘气的巨兽。帐篷外停着三辆指挥车和两辆武装巡逻车,车辆的红蓝警灯还在转,把周围的梧桐树干照得忽明忽暗,似乎在一棵棵在风雨中摇晃的幽灵。帐篷里挤满了人,通讯设备的蜂鸣声、电台的嘶嘶声、所有人压低的说话声搅成一团,空气浑浊得像搅浑的泥水,汗味和焦油味混在一起,浓得能拧出水来。
张建国站在帐篷中央的折叠桌前,花白的头发被汗浸得贴在额头上,像冬天枯草上挂的霜。他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手指攥着一根没点的烟,手指骨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隆起。他看到林默进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那一秒里,林默读出了太多东西:紧张、犹豫、还有一丝不明朗的期待,跟溺水的人看到了一根浮木。
帐篷外,幼儿园的铁皮门在午后的热风中纹丝不动,门后三十一条幼小的生命,和一桩沉了二十六年的旧案,正等着有人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