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异常波动
从天台下来的时候,林默的脚步都有点发飘。发布页LtXsfB点¢○㎡
指尖还残留着警号烫得灼人的温度,太阳穴的蜂鸣没完全退下去,犹如是有只无形的手攥着他的脑神经,稍一用力就能搅得满地零碎。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一盏盏亮起来,暖黄的光落在台阶上,他明明看着台阶伸到前方,抬脚的时候却差点踩空,要不是林小雨伸手扶了他一把,
差点顺着楼梯滚下去。
「默哥你真没事啊?
」林小雨的手心沾着冰棒化出来的水,微凉的,她皱着眉把胳膊架在林默肘弯,「你刚才吓得我魂都快飞了,要不还是去医务室看看吧?
万一是什么……什么隐性的脑供血不足呢?」
林默推开她的手,扶住走廊的墙壁定了定神,视野里的重影慢慢散开,重新拼出清晰的轮廓。
他摇了摇头,声音还是哑的:「没事,就是有点晕,过会儿就好。」
他没说谎,刚才在天台上的冲击太猛,他只当是对方动手之后的余波,以为缓一缓就能过去,可直到他回到专案组办公室,拉开椅子坐下来,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不仅没消,反而像浸了水的棉絮,一点点在身体里胀开,堵得他连呼吸都发沉。
一开始真的只是不起眼的小错。
那天晚上要整理李正国团伙下线的口供,林默握着笔抄嫌疑人的涉案物品,写「蓝烟毒素」的时候,笔尖落在纸上,居然鬼使神差写出了草字头的「兰」。
坐在他对面整理物证的年轻辅警小周抬头瞥见,捂着嘴笑出声:「默哥,你这是累出幻觉了?
蓝烟是有毒的烟,不是兰花的兰啊。」
林默低头看着纸上那个错字,笔尖顿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这三个字他写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次,从重启旧案的第一天起,每一份笔录每一份报告里都有这两个字,怎么会写错?
他把错字划掉,重新写了一遍,对着纸看了半天,才扯着嘴角笑了笑:「没事,最近熬得有点多,手滑了。」
小周只当是他连日整理档案累了,笑着调侃了两句「等案子结了一定要好好休个假」,没放在心上。
林默也没当回事,只当是天台那次记忆震荡的余波,揉了揉太阳穴继续干活。
可错处就像被打开了阀门,接二连三冒了出来。
第二天出任务,抓一个偷运蓝烟原料的小喽啰,提前三天就踩好了点,伏击位置定在绕城高速旁的桥洞,那是嫌疑人的必经之路,地图林默看了不下五遍,
踩点的时候他亲自去的,连桥洞壁上哪块有缺口都记得清晰。
可临出发的时候,他拿着对讲机给队员布置位置,张嘴就说「我们在三公里外的收费站蹲守」。
副队老陈拿着地图凑过来,手指头点在打印纸的蓝圈上,满脸疑惑:「默哥,不对啊,咱们之前定的不是这儿吗?
桥洞在这儿呢,收费站绕出去三公里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林默盯着地图上的蓝圈,脑子一下子空了一块。
他明明记得自己昨天睡前还在看这张图,一清二楚标记着桥洞,可刚才张嘴的时候,脑子里冒出来的就是收费站三个字,
就像是有人把他脑子里的标记偷偷换了位置。
他按住额头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地图上的字才慢慢清晰起来,桥洞的位置一点点和记忆对上。
「哦,对,桥洞,是我记错了。
」林默偏开脸,掩饰似的摸了摸胸口,隔着薄薄的棉质衬衫,能摸到金属牌硬硬的轮廓,那一瞬间,警号好比是轻轻烫了一下,快得他以为是错觉。
那天晚上的抓捕很顺利,小喽啰没抵抗就被按住了,收队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队员们都累得靠在车上打盹,只有林默坐在副驾,看着窗外退过去的树影,
一点困意都没有。
从错写名字到记错位置,两次错误像两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他从警十一年,从来都是队里出了名的「活档案」「人肉GPS」,别说记错伏击地点,就连三年前蹲守时路过的小卖部老板叫什么,他都能一口说出来,
怎么会短短两天连错两次?
车开进市局大院,其他人都回宿舍补觉,林默绕开人群,径直回了自己的单人宿舍。
关上门,反锁,拉上厚厚的遮光窗帘,屋子里瞬间暗下来,只有廊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切出一道细亮的线。
他靠在门后站了几秒,慢慢解开警服的扣子,把上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只剩下贴身穿的白色棉背心。
他走到卫生间,拉亮头顶的荧光灯,冷白色的光瞬间铺满整面镜子,照得他脸上的胡茬都明明。
林默对着镜子,一把掀开背心的下摆,露出结实的胸口,那枚跟着他快三年的旧警号,就用红绳系着,贴身挂在他心脏的位置。
金属牌在灯光下泛着旧旧的银灰色,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刻着「」的凹槽还带着他的体温,林默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几个刻字,不到三秒,
那枚原本温度正常的警号,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凉了下去,不过十几秒,就冰得像是刚从冷藏柜里拿出来,那股凉意顺着指尖扎进来,一直钻到骨头缝里,
激得林默后背都绷紧了。
他没缩手,就那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那枚警号。
不到半分钟,冰凉又倏地退下去,紧接着就是熟悉的灼烫感,一点点升上来,越来越烫,最后烫得就堪比一块烧红的烙铁,贴着他的皮肤,
烤得他都能隐约闻到衣服布料被烤得发焦的味道。
温度就这么一再,忽高忽低,完全没有任何规律,一会儿冰得刺骨,一会儿烫得灼人,那种波动顺着血管传出来,连带着他的脉搏都跟着一起跳,每跳一下,
太阳穴就跟着疼一下。
林默攥着洗手台的边缘,指节捏得发白,他终于确定,这不是累的,也不是幻觉。
从他当上刑警,把父亲这枚警号从骨灰盒里请出来贴身戴着那天起,他就慢慢摸清了这枚警号的脾气。
原本储存在警号里的英灵记忆,是沉睡着的,只有当他靠近案发现场、碰到和旧案相关的线索,记忆才会慢慢浮上来,有序得像是整理好的档案,需要哪一段,
哪一段就会清晰地出现在他脑子里。
可现在不一样了。
那些封存在警号里的记忆碎片,就像是脱了缰的野马,挣脱了缰绳,在他脑子里横冲直撞,根本不受控制。
前一秒还悄无声息,下一秒突然就炸出一段声音,是父亲林建军审讯犯人的声音,低沉,带着烟嗓,一字一句都清晰得像是就在耳边;刚适应了这个声音,
又突然挤进来一声闷响,是陈山河中枪倒地的声音,骨头砸在水泥地上的沉闷,带着浓浓的血腥味;紧接着就是枪声,喊叫声,老局长弥留之际浑浊的喘气声,
无数声音撞在一起,吵得他太阳穴快要裂开,整宿整宿都合不上眼。
只要一闭上眼睛,漫天漫地都是红色的血,血雾里永远浮着一个清晰的鹰形标记,灰黑色的,翅膀展开,爪子勾着一块带血的警牌,不管林默怎么揉眼睛,
那个标记都消不下去,就像刻在了他视网膜上。
林默关上卫生间的灯,走到床边,蹲下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老旧的木箱子。
箱子是父亲当年用的,刷着掉了色的红漆,锁早就坏了,一掀就开。
他伸手进去,掏出一个用蓝布包得整齐的本子,那是父亲留下的旧侦查笔记,从他十几岁开始,他就一遍一遍翻这个本子,父亲写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
他都熟得形同是刻在自己脑子里,就算闭着眼睛,他都能说出第几页第几行写的是什么。
他把蓝布掀开,旧纸张的霉味飘出来,和档案室的味道一模一样。
林默翻开第一页,父亲刚劲的字迹落在泛黄的纸上,「1996年3月12日,接线报,蓝烟团伙进入境内」,每一个笔画都一清二楚,可林默盯着那些字,
心里却一点点凉了下去。
陌生。
明明是他看了二十六年的字,明明每个字他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却有种说不出来的陌生感,就好似是这根本不是父亲写的,
是随便找了个笔迹相似的人抄上去的。
他翻到中间那页,记得这里夹着父亲当年画的边境地形草图,可他翻出来,草图上多了三个他从来没见过的小点,位置正好在鹰嘴崖的后方,
那就是当年父亲牺牲的地方。
他之前怎么从来没见过这三个点?
林默合上笔记,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抬头看着墙上的遗照。
父亲穿着警服,站得笔直,笑得爽朗,那是他牺牲前一年拍的证件照,林默挂在这里快二十六年了,每天抬头就能看到。
可今天看着父亲的脸,他居然有一瞬间恍惚,记不起父亲最后一次带他去公园划船,是哪一天了。
那种感觉太可怕了。
不是年纪大了记忆力衰退的模糊,是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他脑子里被挖走了,挖走的地方留下一个空坑,风一吹就哗啦啦响,
那些本该牢牢焊在他记忆里的细节,等同于是被人用橡皮硬生生擦干净了,一点痕迹都没剩下。
他抬起手,隔着背心,顺着警号「」的刻痕,一遍一遍摸,指腹蹭过凹凸的刻字,心脏一点点沉下去,一直沉到冰水里。
他之前明明以为,李正国伏法,父亲沉冤得雪,当年参与旧案的凶手都落网了,英灵就能安息,这枚警号就能安安稳稳陪着他,变成一块普通的金属牌。
可现在他才知道,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警号里的能量乱了,传承了二十六年的记忆碎片失控了,这种紊乱不是熬几个通宵能熬出来的,是从根子里出了问题,有人不想让他想起真相,
有人对他的记忆动了手,警号是在拼命预警,才会变得这么失控。
窗外的风刮过梧桐树,叶子哗啦哗啦响,原本挂在天上的月亮慢慢躲进了乌云里,屋子里一点点暗下来,最后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林默捏着胸口的警号,能清晰地感觉到金属牌还在轻轻起伏着波动,那是英灵在提醒他,危险从来没走,当年的旧案,根本就没有真正结束。
他靠着床边坐在地上,黑暗里,眼睛慢慢亮了起来,那是被冰水淬过的锋利,带着破釜沉舟的劲。
他之前还在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可现在全部异常都摆在脸上,他就算不想承认也不行了,那些躲在阴影里的蛀虫,比他预想的更可怕,手伸得更长,
连他的记忆都敢碰。
可他们忘了,这枚警号在这儿,父亲的魂在这儿,二十七位烈士的魂在这儿,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抹掉的。
就在这时,乌云慢慢移开,一缕清亮的月光从窗户透进来,正好落在林默的胸口,那枚一直波动不停的警号,突然一下子稳定了下来。
紧接着,一道淡淡的灰黑色影子,从警号上透出来,落在对面的白墙上,慢慢舒展成一个清晰的形状展翅的鹰。
和他闭眼睛就会看到的那个标记,一模一样。
林默抬起头,盯着墙上那个鹰形阴影,指尖攥得更紧了。
他知道,更大的风暴,已经来了,这一次,他不会停,不管对方手里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他都要把真相挖出来,给父亲,给二十七位代骨边境的烈士,
一个清晰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