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父亲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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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1章 父亲的真相

爱吃炖菜烀饼的渊如海

车灯的光柱像淬了冰的刀子,一下接一下割过废弃护林房裂着缝的木门,木屑被光晃得浮在半空,浮尘跟着光柱的晃动慢慢飘,

连落在门槛缝里碎成渣的枯落叶,都被照得每一道纹路都明明。发布页Ltxsdz…℃〇M

搜山的脚步声哗啦哗啦踩过齐腰深的狗尾草,干枯的草秆蹭着裤腿扫出细碎声响,混着枯枝被踩断的脆响,隔着掉渣的斑驳土墙传进来,声音越来越近,

连领头人骂骂咧咧的烟嗓,混着烟味似的,都能隔着土墙模糊听见。

林默脊背紧紧贴在掉着土渣的土墙上,后颈能感觉到墙缝钻出来的山风凉得刺骨,那凉意在汗湿的皮肤上往骨头缝里钻,攥着枪柄的指节绷得泛白,

指腹反复蹭着磨得发亮的扳机护圈,那是他摸了上千次的位置,连每一道磨损的纹路都刻在脑子里,此刻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又轻又缓,

轻到能听见自己胸腔里擂鼓一样的心跳。

只有贴在心口的那枚磨得发亮的金属警号,烫得越来越厉害,五个凹刻的数字像是要隔着两层布料烧进他的骨头里,

连着太阳穴的脉搏都跟着这温度一起跳,一下,又一下,和二十六年来每个不眠之夜的跳动频率一模一样。

那股温度越跳越急,像有一只带着江水寒气的手猝然拽住了他的后颈,下一秒,碎得易碎地碴一样的光影骤然撞进他的意识

那是二十六年前的暴雨夜,老城郊扬子江段的石桥墩下,雨砸得桥洞顶的陈年灰块簌簌往下掉,砸在父亲林建军的雨衣肩膀上,砸出一个又一个深色的印子。

父亲披着那件不合身的旧雨衣,那是从之前牺牲的兄弟身上留下来的,雨衣领口撕开了一道大口子,半边肩膀都湿透了,冰冷的雨贴在皮肤上,

他却好像完全感觉不到,手里死死攥着用油纸封了三层的举报材料,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色,指缝里甚至渗出来被纸边勒出的血。

对面站着还年轻的张建国,那时候张建国还没有秃顶,额前的碎发全被雨打湿,贴在脑门上,雨珠顺着发梢一滴接一滴砸在脚下的青石头上,声音发颤,

连话都说不连贯,哭腔混着雨声飘出来:“师兄,李正国绑了囡囡,他说我敢帮你,就撕票……我没办法啊……我只有这么一个孙女……”

“建国,这是二十三条人命,是整个鹰组二十三个兄弟的命。

”林建军的声音像淬了铁,沉得能砸进石头里,雨衣帽子被风吹得滑下来,露出他额头还在渗血的伤口,那是一个小时前,李正国安排的人开车撞他留下的伤,

血混着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把半张脸都染成了淡红色,“他通毒,整个清道夫贩毒网络的保护伞就是他,整个鹰组都被他卖了,

今天我必须把这份材料送到省厅。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晚一步,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话刚落,桥洞后面的芦苇丛突然哗啦啦一阵响,十几个穿黑雨衣的人从雨雾里冲了出来,消音器刺破雨雾的细微锐响之后,就是沉闷的枪声在雨夜里炸开来,

闷得像被雨泡过的鼓点。

林建军后背突然一震,他甚至没来得及转身,温热的血就瞬间浸透了后背的雨衣,半个身子顺着湿滑的桥墩往下滑,最后重心一歪,栽进了湍急的扬子江里。

冰冷的江水瞬间裹住了他,他拼尽最后力气抬起头,最后一眼,看到张建国被两个黑衣人按着头,硬生生压弯了腰,对着站在桥洞口穿灰中山装的男人,低声喊了一句:“李局。

”

闪回戛然而止,像被一刀砍断的线。

林默一下子回神,后背已经被冷汗浸得透湿,冰凉的布料贴在背上,山风一吹,激得他控制不住打了个寒颤。

原来这么多年里,所有说不通的疑惑,所有绕不开的死结,瞬间都有了答案:为什么当年父亲明明是带着材料去接头,却会变成酒后失足坠江?

为什么李正国一直压着父亲的案子不让重启,却又一直把张建国扶着往上走,不到年限就早早退居二线还给了最高规格的待遇?

为什么这半年来他每次查旧线索,行踪都会莫名泄露,却每次都能刚好化险为夷,原来不是他运气好,原来张建国不是从一开始就入伙,

他是被李正国拿亲生孙女的命,攥在了手心里整整二十六年,做了二十六年的提线木偶,二十六年里每一次帮李正国盯线索,每一次给林默“放水”,都夹着刀子,

一边扎自己,一边扎林家的人。

门外的搜山声越来越近,手电光已经透过护林房缺了玻璃的破窗照了进来,光柱在屋里积灰的破桌上、凹凸不平的泥地上、堆着干草的墙角扫来扫去,

浮尘在光柱里打着旋,连落在草叶上的蜘蛛都被照得清晰。

林默定了定神,攥着枪的手慢慢松了松,指节的泛白一点点退下去,他侧过身,借着墙角的阴影,贴着墙根一点一点挪到了护林房后面。

这里早年护林员挖了一条排水的浅沟,因为山洪冲过塌了一半,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下去,沟壁长着厚厚的灌木丛,枝繁叶茂,

深绿色的枝叶垂下来把入口遮得严严实实,不蹲下来凑近了看,根本没人会注意到这里还能藏人。

林默抓住沟边结实的草根,指尖扣进湿软的泥土里,悄无声息滑了下去,鞋底踩在湿软的黑泥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猫着腰钻进灌木丛深处,枝叶刮过他早已磨破了口子的裤腿,刺尖勾住了衣服的破口,拉出细细的口子,血珠慢慢渗出来,他也只是轻轻扯了扯,

没敢弄出大动静。

很多人被搜山都会下意识往山下没人的地方跑,往开阔地躲,但林默没有,他绕开了通往山下的主路,反而顺着山坳的阴影,往市区方向挪,他要去找张建国,

当面问清楚,问清楚二十六年前那个雨夜,除了他看到的这些,到底还发生了什么,也了了这桩压在林家两代人心头二十六年的公案,不管张建国是被迫还是自愿,

他都要一个答案。

更何况,他手里这份证据,只有通过张建国的渠道,才能安全送到省厅纪检组手里。

李正国在市局安插了太多人,从门卫到档案室,每一个环节都有他的人,他只要往省厅门口一站,说不定没见到纪检组的人,就已经被拿下了,

这二十六年的追查,从爷爷到父亲,再到他,三代人的接力,不能毁在最后一步。

搜山的人围着护林房转了一圈又一圈,手电光在灌木丛上方晃来晃去,晃眼的光点扫过林默头顶的枝叶,吓得停在枝头上的夜鸟扑棱着翅膀飞走,骂声顺着山风飘过来:“那小子肯定跑不远,就在这附近!

搜!

仔细搜!

李局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硬盘必须拿回去!

丢了硬盘,咱们谁都没好果子吃!

”一群人呼啦啦在附近搜了半个多小时,踩得满山草木哗啦响,连路边的灌木丛都被踹倒了好几棵,终究是一无所获。

领头的人对着手机骂了几句脏话,吐掉嘴里的烟蒂,招呼着人下山上车,发动机轰的一声响,车灯光柱顺着盘山路慢慢往下走,越来越远,最后拐过一个弯道,

彻底消失在了浓重的夜色里。

山风慢慢静下来,只剩下远处山坳里猫头鹰一两声低叫,林默在灌木丛深处又蹲了十几分钟,直到确定没有留下伏兵,周围只有虫鸣风声,才慢慢直起腰,

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小腿肚子一阵阵发酸,他揉了好半天,才慢慢能站稳。

他借着树影翻到盘山公路边上,路边的杂草齐膝深,沾着夜间的露水,微凉的,打湿了他的裤脚,一直凉到膝盖。

他靠在路边的树干上喘了口气,没等多久,远处就传来了大货车发动机的轰鸣,黄色的远光灯刺破浓重的夜色,照得路边的梧桐树叶发亮,

连叶子上的露水都闪着光。

林默往前站了一步,站在路基边上,抬起手挥了挥。

大货车吱呀一声,带着刹车皮的焦味停在他身边,司机摇下窗户,一股烟味混着车载收音机的评书声飘出来,司机探出头,借着远光灯打量着他,

脸上满是疑惑:“小伙子,这么晚在这荒山野岭干嘛?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家里老人急性发病,往市区赶,打不到车,能不能搭个顺风车?钱我加倍给。

”林默压着声音,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平静,只有攥着裤边的手还绷着劲。

司机上下打量了他两分钟,看到他胳膊上露出的半块警服袖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挥挥手说:“上来吧,我刚好去市区农产品批发市场拉货,不缺这一个位置,钱不钱的无所谓,谁还没个急事。

”

林默拉开车门坐上去,关车门的时候,胸口的警号轻轻碰了一下冰凉的车门框,那股烫人的温度慢慢降了下来,最后只剩下一点淡淡的余温,

安安稳稳贴在他的皮肤上,

就像二十六年来每一个他追查线索睡不着的夜晚,他摸着这枚警号的时候,总能感觉到父亲的手,就那样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

陪着他一步一步,走到了真相面前。

大货车顺着盘山公路往下开,窗外暗沉的山影一点点向后退去,越往下走,远处市区的灯光越清晰,已经能看到一片模糊的暖黄色光晕,

像摊开在平原上的一块碎金子。

林默靠在坚硬的座椅背上,手放在绑在小臂的护腕上,隔着布料,能摸到暗袋里微型硬盘硬硬的轮廓,那一块小小的方块,装着二十三条人命,

装着二十六年的沉冤,装着整个江城的未来。

二十六年前父亲没走完的路,今天他一定会走完。所有牺牲的人,所有蒙尘的真相,所有压在水底二十六年的冤屈,都该见一见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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