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张队的秘密
窗外的夜雾已经把整栋市局大楼泡得发沉,走廊里的声控灯隔半分钟就熄一次,只有林默办公室的门底,还漏着一道昏黄的光。发布页LtXsfB点¢○㎡
他刚在冰凉的瓷砖地上缓过那阵钻心的疼,指尖还沾着刑侦笔记扉页糙得发旧的纸感,那行蓝黑钢笔字像烧红的针,还扎在他视网膜上,林建军,
警号。
原来绕了整整二十年,谜底从一开始就写在最显眼的地方,他却像蒙着眼睛走迷宫,兜了一大圈才撞到墙上,撞得头破血流才看清出口的方向。
就是这个时候,敲门声响起了。
“笃、笃、笃”,三声不紧不慢,带着老刑警惯有的沉稳,像敲在林默的神经上。
他几乎是瞬间弹了起来,膝盖撞得桌腿哐当一声响,心脏陡然缩成一团,刚才还稍微平复的呼吸瞬间又乱了。
他不敢耽搁,一把合上摊开的刑侦笔记,指尖抖得差点碰掉桌上的笔,连忙塞进办公桌最里面的带锁抽屉,咔哒一声转动钥匙锁死,
把那团烧了二十年的秘密牢牢关在里面。
他攥着钥匙转了两圈确认锁好,又伸手捋了揉皱的警服衣角,对着空气咽了口唾沫才压下嗓子开口,声音比他想象中还要稳:“进。”
门把手转动,带着夜雾凉风的寒气扑进来,推门进来的是张建国张队,肩上还沾着一点夜雾凝成的细水珠,手里拎着两瓶用塑料袋裹着的冰啤酒,
瓶身上挂着满满的冷凝水,一进门就散着淡得发苦的啤酒气。
他看见林默站在桌子旁边,抬了抬下巴晃了晃手里的酒,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成深深的沟壑,和往常无数个加班的夜晚一模一样:“我就猜你没走,
还在这抠老秦头的案子。
明天一早就要去省厅汇报8·15案的进展,我寻思过来跟你喝一口,算是践行。
怎么样,老秦头那边,这两天有新线索没?”
林默看着他迈步进来,顺手带上门,把走廊的灯光关在了外面,整个办公室一下子只剩下桌上台灯那圈昏黄的暖光。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张队是父亲林建军当年一块穿警服、一块出生入死的老战友,二十年前父亲出事后,是他跑前跑后帮着料理后事,是他供林默读完了警校,林默进警队第一天,
就是张队给他系的领带,教他怎么记笔录、怎么查现场。
这八年林默从基层派出所一路扎进8·15旧案,多少次被人挤兑、被人施压,都是张队站在他这边,替他挡箭、给他递线索,说是师傅,更像是亲长辈。
林默从来都是在他面前放下所有防备,可今天,就在张队随手把啤酒放在实木桌沿,右手搭在桌边上的时候,林默的脑子“轰”的一声,
像是有雷管在天灵盖炸开,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张队搭在桌沿的右手,手腕上露着一块老上海牌警表,表壳磨得发乌掉漆,黑色的人造革表带裂了一道规整的两公分长的口子,露出里面发硬发黄的内衬,
和他刚才在闪回记忆里,凶手握伞的那只手腕上戴的那块,款式、掉漆的位置、甚至表带裂痕的长度,分毫不差。
几乎是同时,林默胸口别着的金属警号突然像是被火烤过一样,烫得他皮肤发疼,一段被他刻意压在记忆深处、早就懒得再想的对话,倏地窜了出来,
一字一句砸在他脑子里。
那是一年前,他刚从档案室调出父亲当年的 full 卷宗,打了报告申请重新启动死因调查,那天快下班的时候,张队把他叫到了办公楼顶层的天台,
天台风很大,吹得张队的警服猎猎响,他递给林默一根烟,自己点上吸了一大口,压着嗓子说:“小林,听我一句劝,有些旧案,烂在柜子里比挖出来好,
有些真相碰不得,碰了是要死人的。
你爹当年就是太倔,不听人劝,才落得那个下场,你就不能安安稳稳当个警察?忘了吧,别查了。”
那时候林默只当是张队看着他长大,怕他出事,怕他重蹈父亲的覆辙,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心。
他那时候还在心里偷偷感动,觉得哪怕全世界都不支持他查父亲的案子,还有张队站在他这边。
可现在,那块裂了口的旧警摆在眼前,胸口的警号还在发烫,那一句话冰冷地锥一样扎进来,所有之前散得乱麻的细节,突然一根一根全都串在了一起。
为什么当年父亲发出支援请求后,过了整整两个小时增援才到?
为什么父亲携带的内鬼名单,事后搜遍整个烂尾楼都找不到?
为什么八年来他每次摸到关键线索,线索都会突然断档?
为什么老秦头被人毒死在看守所,当天值班的名单里,张队正好报备了去看守所提审旧案?
为什么三个月来他顺着自己警号的方向查,查来查去都是死胡同?
原来全部不对,全部巧合,都不是偶然。
林默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有后颈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滑,凉得发僵。
他压下胸腔里快要跳出来的心脏,装作没事一样拉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顺手拿起烟盒抽出一根烟,递到张队面前,指尖在裤腿边上悄悄蹭了蹭,
把沾的冷汗蹭掉,声音平稳得像是一潭死水:“还能有什么新线索,下毒的人趁提体检的功夫混进去的,看守所现在把后勤所有人都隔离排查了,物证少,一时半会儿出不来结果。
”
张队接过烟,就着林默递过来的火点上,吸了一口,淡蓝色的烟圈从他鼻子里飘出来,慢慢散在昏黄的灯光里。
林默看着他的目光,若无其事扫过自己刚才锁上的抽屉,那眼神带着一点林默之前从来没有读懂过的探究,然后又笑着转回头,拿起一瓶冰啤酒递过来,
瓶身的冰寒气透过薄薄的瓶壁传到林默手上:“没事就好,我就是担心你压力太大,钻牛角尖。
这次去省厅,我跟省厅刑侦总队的老陈打过招呼了,我跟你一块过去,咱们师徒俩一起汇报,也好有个照应。
这案子查了八年了,也该有个结果了,咱们一块把它查到底,给你爹,给老秦头,一个交代。”
林默接过啤酒,冰凉的瓶身贴得手掌发麻,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和平时一样的笑,露出白白的牙齿,语气自然得像是真的一样:“那太好了,有您跟着我我心里也有底,麻烦张队了。
”
说话的时候,他的左手悄悄伸进裤兜,攥住了揣在里面的警官证,硬塑料的证壳硌着掌心,胸口别着的警号还在发烫,那股热度顺着布料透过来,
烧得他心头发紧,连掌心都慢慢出了汗。
他看着张队打开啤酒,瓶盖弹在地上叮的一声响,这个声音和二十年前烂尾楼里的枪声,莫名其妙叠在了一起。他不愿意信。
不愿意信这个看着他从十岁小孩长到成年警察,在他母亲哭倒在殡仪馆的时候拍着他肩膀说“以后有我”的老大哥,
不愿意信这个带他第一次出现场、第一次抓嫌疑人、在他受伤的时候整夜陪着他输液的师傅,会和父亲的死有关系,会和老秦头的死有关系。
可全部线索,像拧成绳的勒紧在他脖子上,一圈一圈,全部线头都指向眼前这个笑着递给他啤酒的人,指向这个他最信任的人。
窗外的夜雾又浓了一分,把台灯的光压得更暗了些,桌子里锁着的那本刑侦笔记,像是有温度一样,隔着木板烫着林默的膝盖。
林默端起啤酒瓶,和张队碰了一下,清脆的碰撞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来,他看着张队喝了一大口,也跟着抬了抬瓶口,嘴角带着笑,
眼睛却死死盯着张队手腕那块旧警表,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明天去省厅,他倒要看看,张队这个“照应”,到底是要照他,还是要埋他。
二十年前父亲没走完的路,他接着走,哪怕这条路尽头站着的是自己最亲的师傅,他也得走下去,给所有死去的人,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