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发烫的警徽
林默站在看守所后院的水泥空地上,晚风卷着墙外山坳的枯叶草屑扫过裤脚,带着几分被雨水泡过的山土腥气。发布页Ltxsdz…℃〇M
远处监区传来一声铁门落锁的哐当声,余响撞在灰蓝色的院墙上,又碎成细碎的嗡嗡声,混着院墙上高压电网持续不断的低鸣,裹着晚凉一点点钻进领口。
腕部内侧那层淡淡的黑雾,灼烫感还没完全退下去,三个月前在地下加工厂的溶洞里,他为了挡下黑老大赵万山的冷枪,
父亲留给他的英灵印记第一次主动护住了他,从那之后,只要靠近和8·15旧案相关的线索,这块皮肤就会开始发烫。
此刻每一次心跳,都带着细细的痛感顺着血管往骨头缝里钻,他下意识抬手摸向胸口内侧,那里别着他从警第一天就带在身上的警官证,
硬塑料封皮隔着洗得发软的纯棉衬衫,居然烫得皮肤发紧,像贴了一块刚从灶膛里取出来的木炭,烫意顺着皮肤往骨子里钻。
他指尖捏着警官证的塑料边缘慢慢掏出来,指腹刚碰到封皮就忍不住顿了一下,灼烫感顺着指尖直直往血管里冲,像是把整根手指都伸进了开水中。
他咬了咬牙,拇指用力翻开证件,烫意的源头瞬间清晰得不像话:正对着照片那栏,烫金印刷的警号「」,正像一小块烧红的碎铁,
隔着薄薄的证件纸,烤得他掌心发麻,连虎口都泛起了不正常的热意,连指尖都开始微微发烫。
三个小时前,尸检台上老秦头拼尽最后一口气,从被碱烧坏的气管里挤出来的那几个含混的字,突然不受控制地撞进脑海,
连带着一股福尔马林混着消毒水的冰冷药水味,顺着鼻腔钻进肺里:「警号…………名单……在……高层……」
老秦头三个月前因为涉黑洗钱案被他亲手送进看守所,三天前突然说要咬出幕后的保护伞,点名要见林默,结果林默刚走到提审室门口,人就已经没了,
喉咙被强碱烧得血肉模糊,法医说就是吞了事先藏在牙齿里的碱块。
没人想到他会留这么一手,更没人想到,他留下的最后线索,会指向林默自己的警号。
这五个数字,是林默从警十年,每天都挂在胸口的编号。
二十年前,他父亲林建军牺牲在8·15连环走私案的烂尾楼里,当年那帮歹徒杀了三名警察,抢了一批价值过亿的文物,之后就销声匿迹,
案件拖了二十年都没破。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局里整理父亲的烈士遗物的时候,特意把这个编号留给了林默,局长当时拍着他的肩膀说,这是荣誉,是传承,是你父亲用生命换回来的使命。
这么多年,林默摸过这个编号成千上万次,烫金的凹凸纹理早就刻进了他的骨血里,洗澡睡觉都从来没摘下过,可此时此刻,这串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数字,
却带着说不出的诡异,像一只从黑暗深渊里伸出来的眼睛,正隔着薄薄的证件纸,死死盯着他。
灼烫感突然顺着掌心炸开,顺着胳膊一路爬进四肢百骸,林默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瞬间热了起来,他踉跄着后退半步,
后背结结实实撞在看守所灰蓝色的院墙上,
冰冷的水泥透过警服传过来,他却闭紧了眼,眼前瞬间炸开一片模糊的血光,二十年前的场景劈头盖脸压了下来,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吞没:
瓢泼的暴雨打在烂尾楼裸露的水泥墙上,顺着楼梯缝往下淌,混着水泥灰变成浑浊的泥水,一道穿藏青警服的背影顺着水泥台阶慢慢倒下去,
原本鲜亮的藏青色很快被暗红色浸透,
一只沾着血的手从泥泞里伸出来,指节弯曲着,像是要抓住逃跑的凶手,又像是要指着某个藏在身后的人,浓重的血腥味混着雨水里的铁锈味翻涌上来,
这个味道,
和他刚才在提审室里闻到的老秦头喉咙里渗出来的血腥味一模一样,和二十年前他跟着师傅推开家门,闻到的师傅胸口的血腥味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他能清晰感觉到,那只沾着血的手,指尖正慢慢穿过二十年的时光,落在他胸口的警号上,带着残余体温的血顺着烫金的纹理一点点渗进去,
把整个编号泡得发烫,连他的心跳都跟着和父亲的心跳重合在了一起。
「林队?林队?
」看守所长的声音从院门方向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点藏不住的紧张,毕竟死了在押人员,还是省厅挂牌的要犯,他这个所长也担着干系,
「省厅专案组的人已经到门口了,问你这边线索整理得怎么样了,说明天一早去省厅移交案件的车子已经安排好了,连夜等你过去交接。
」
林默倏地睁开眼,眼前的血光瞬间退得无痕,只剩下看守所灰蓝色掉了皮的院墙,头顶落了一半叶子的白杨树,还有远处被暮色染成深灰色的连绵山影。
晚风依旧微凉吹着警服衣角,卷起他鬓角的短发,只有掌心里摊开的警官证,那串烫金警号,烫得丝毫没有退下去的意思,甚至因为他掌心渗出的冷汗,
热意透得更深了,像是要把这串数字烫进他的骨头里。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林默合上警官证,动作不自觉放轻,像是怕烫到自己,又像是怕碰坏什么东西,轻轻把它塞回胸口内侧的口袋,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
额角的血管突突跳着,跳得他眼睛都跟着发涨。
他清楚,刚才那一幕不是因为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
从他十年前主动申请重新接手8·15旧案开始,父亲留在他腕部的英灵印记就只有一种反应:只有靠近当年案件的核心真相,
只有摸到能扳倒真凶的关键线索,才会出现这种不受控制的闪回共鸣。
可这是十年来第一次,共鸣来得这么凶,这么不受控制,像要把他整个人都拖回二十年前那个暴雨滂沱的夜晚,让他亲眼再看一遍父亲倒下的样子。
他从内侧口袋摸出那只封装好的证物袋,透明的塑料膜隔着体温,能清晰摸到里面皱巴巴的纸,是老秦头指甲缝掉出来的,当时急救队嘈杂抢着抬人,
只有林默注意到那半张纸勾在他的裤脚边上,悄悄收了起来。
隔着塑料膜,他能看到前五位清晰的「」,最后一位被硬生生撕掉,只留下参差不齐的纸边,边缘发黑的血渍已经在纸上凝结,
变成了一道发黑的印子,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横在二十年的时光里。
他又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隔着衬衫布料能感觉到警号持续不断的灼烫,心里慢慢沉下去,沉得像压了一块从二十年前一直沉到现在的石头:
老秦头被灭口前拼尽全力留下这个线索,
不是要栽赃,不是要误导,他本来就是要指向这个编号,指向这个编号背后,藏了二十年的秘密。
这半年他顺着老秦头的线索,一直查赵万山的走私网络,查清道夫的地产公司洗钱,查王志明在深山里的地下加工厂,绕了一大圈,
把黑恶势力的外围网撕了好大一个口子,
却从来没有想过,老秦头要告诉自己的真相,从一开始就和他身上的警号,和二十年前父亲的死,完完整整绑在了一起。
那天他从技术科出来,准备提审老秦头,纪检的老陈刚好在楼梯口拦住他,说有人举报他收受嫌犯贿赂,要拉着他去纪检室做笔录,刚好耽误了他十分钟,
刚好给凶手留出了投毒的时间。
他当时还以为,老陈只是按规定办事,就算帮内鬼打掩护,也只是不想让老秦头说出幕后大佬的名字,现在想来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他们要的,
就是让老秦头死在林默赶到之前,让这条指向警号的线索,永远烂在肚子里。
可他们算错了一步。
老秦头早就知道自己活不了,早就在身上藏了后手,这半张撕了尾巴的纸条,就是他留给林默的投名状,也是给二十年前沉下去的旧案,补上最关键的一刀。
一片巴掌大的杨叶打着旋从白杨树上落下来,刚好落在林默摊开的证物袋上,黄色的叶片边缘已经发枯,刚好盖住了半个「」,
像给这个藏了二十年的秘密,又盖了一层厚厚的遮羞布,还是有人不想让它见光。
林默指尖捏起杨叶,抬头望向远处蹲伏在暮色里的山影,风把他额前的短发吹得贴在皮肤上,胸口的烫意还在持续不断地传出来,一下一下,像父亲的心跳,
提醒着他真相就在眼前,隔着一层薄薄的纸,只要伸手戳破,就能把所有藏在阴影里的内鬼、凶手,全都拽到阳光底下。
对了,还有那个专案组副组长,昨天局里宣布成立专案组的时候,他才知道,这次过来对接的副组长,是当年给父亲旧案做结案报告的王副局长的儿子,
王副局长当年一口咬定,父亲是因为追捕歹徒的时候操作失误才牺牲,当年的线索也就此断了。
现在省厅让王家的儿子来接这个案子,这里面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老陈是纪检的,王副局长是当年的主办,一环扣一环,原来早就是一张网,就等着把他也套进去。
林默把证物袋小心翼翼塞进公文包的内层,拉好拉链,抬手又按了按胸口的警官证,那里烫金的警号还在发烫,像父亲当年跳起来抓住嫌疑人的时候,
留在警号上的体温,二十多年过去,从来都没有凉下去。
「爸,这次我一定给你查清楚。」
林默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被风吹得很轻,却带着一股沉了二十年的劲。
他转身朝着院门的方向走,皮鞋踩在落满黄叶的水泥地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像一把慢慢拔出刀鞘的刀,刀身已经磨了二十年,
锋利的刀锋,直指藏在黑暗深处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