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账本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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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9章 账本的碎片

爱吃炖菜烀饼的渊如海

市局办公楼的负一楼常年闷在地下,通风管道多少年没通了,走廊里永远飘着脱下来的墙皮混着地下水汽的霉味,连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带着股凉丝丝的潮意。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整层楼唯独最里面那间十几平米的技术室不一样——七八台服务器挤在屋里,从接到数据那天起就昼夜不停地转,热量排不出去,推门进去连呼吸都觉得闷,活像扣在一口密不透风的蒸笼里。

我刚推开一条门缝,混着静电、电路板焦糊味的热风就劈头盖脸扑出来,裹着熬夜攒了一整夜的烟味和速溶咖啡的苦味,一下子填满了鼻腔。我下意识眯起眼退了半步,缓了好一会儿,才适应了屋里晃眼的冷光,看清里面的情形:原本就不大的空间被一人高的服务器机柜塞得满满当当,只留了仅供一人侧身过的窄过道,几个熬了整宿的技术员挤在工位上,全都身子前倾盯着屏幕,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响得像雨打芭蕉,又像炒锅里翻爆豆,没人分神抬头。

“默哥,这儿!快过来!”听见开门声,小徐头都没回,右手还按着鼠标滚轮扒拉数据,嗓子哑得像砂纸蹭过干木头,扯着声音喊。直到我走到他身后,他才猛地偏过身,指尖因为熬了太久,抖得连鼠标都握不稳,却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就往屏幕跟前拉,另一只手飞快敲了几下键盘,一下子调出加密压缩包的解压界面,屏幕上跳出来的绿色进度条晃得人眼睛发紧:“你看你看!我们卡了快四个小时,试了十好几种密钥组合——老秦头生日、他儿子生日,8·15各种排列组合全试遍了,一点反应都没有。刚才我去茶水间接水,走着走着突然反应过来:你之前从老秦头旧宅搜出来那枚失踪的李警官的警徽,背面钢印编号不就是吗?刚好就是8·15案发当天的日子啊!我抱着试试的心态输进去,你猜怎么着?这包居然直接跳进度条了!真解开了一部分!”

我往前凑了半步,胳膊肘搭在堆满零件的办公桌边缘,目光牢牢锁在屏幕上。发布页LtXsfB点¢○㎡冷蓝色的excel表格里,一笔笔转账被技术员整理得整整齐齐,缩进、边框都调得清清楚楚,每一行都标好了转账时间、转出账户、转入账户、金额还有交易备注。我的视线顺着第一行慢慢往下滑,最先撞进眼里的就是顶行那行加粗标红的记录——转账时间:1999年8月16日,正是8·15案发后的第二天;转出账户是赵万山挂名控制的空壳建材公司,转入账户的户名清清楚楚印着三个字:秦建国。那是老秦头的独生子,整整一百万的转账金额,放在九十年代末,别说普通人家,就是工龄二十年的老干警,也攒不出这个数的十分之一,绝对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你再往下翻,还有更吓人的。”小徐握着鼠标往下一拉,滚轮滚过七八行,稳稳停在2008年的那笔记录上,指尖点着屏幕给我看,“你看这笔,赵鹏那个万鹏地产转的,一百二十万,直接进了赵万山儿媳的私人账户,备注明明白白写着‘购房款’——就是去年单价涨了三倍的市中心江景大平层,那套房子的首付刚好就是这个数。还有今年年初这笔,三十万,直接转进老秦头自己的银行卡,转账方是赵万山的私人账户,备注写的‘体检疗养费’,这不就是摆到明面上的封口费吗?”

小徐的手指接着往下滑,停在了页面中下部一串整整齐齐的规律记录上:每三个月一笔,固定在每个季度最后一天转账,每次都是整整五千块,最早一笔从2000年开春开始,一直转到去年年底才停,转入账户的开户名写着“陈桂兰”。我一下子皱紧了眉,眉峰拧成了一个死结——陈桂兰,不就是当年8·15案里,死在缉毒点门口那个保安的遗孀吗?当年案子草草了结,定了个流窜劫匪杀人劫财的结论,她丈夫没了,一个人带着刚上小学的儿子,全家只靠低保过活,这么多年一直住在老城区棚户区的破平房里,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我去年去走访的时候还见过她,没想到赵万山一伙人,居然悄悄给她养了二十四年。

这里头的门道不用想也能猜透:当年陈桂兰的丈夫,肯定是碰巧撞见了赵万山一伙人私放毒贩、害死李警官的现场,要么就是赵万山做贼心虚,怕她一个寡妇察觉到不对翻旧案,干脆早早拿钱把人拴住,这一拴,就是二十四年。这么多年钱拿了一辈儿,就算后来她真的察觉到不对,也绝对不可能再站出来说话了——拿了人家二十四年的钱,一张口就是把自己也拖进去,谁会做这种事?

更让我心往下沉的,是解开的账本碎片末尾那行半残缺的手写录入记录。因为加密分区损坏,后半段文字全乱成了马赛克,只留下开头半个署名,两个字样是专案组早就猜到的:“赵局”“秦”,第三个名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直接跳出了我们之前所有的调查范围,撞得我脑子嗡一声——沈浩。

沈浩,现任市局常务副局长,分管全市刑侦工作,是局里公认的业务实力派,更是我们这个8·15翻案专案组的直接分管领导。所有人都记得,当年8·15案发生的时候,沈浩刚从警校毕业进市局,第一份工作就是分到8·15办案组当外勤,是时任市局副局长赵万山一手提拔起来的爱徒,这么多年从普通警员一步步爬到常务副局长的位置,每一步晋升都离不开赵万山在背后铺路,整个市局没人不知道这层关系。

原来如此。

我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技术室冰冷的复合桌面,指节叩出来的笃笃声,和刚才在审讯室叩桌沿的节奏,居然莫名一模一样。这么多年赵万山的涉黑集团能在本市扎下根,从八十年代偷偷做黄赌毒,到现在明面开地产公司,暗地里还接着走毒品渠道,扫了好几次都没被端掉,原来靠的不只是上层打通的关系,连市局内部分管刑侦的口子,都早被他们织进网里了。这张网铺得比赵万山的发家史还早,从八十年代就开始编,织了快四十年,早就盘根错节扎进了市里各个角落,连我们自己刑侦系统内部,都藏着他们安插的人。

我想起刚才张队出来跟我说的话:赵万山亲自找了常委会三个常委打招呼,分管政法的王副书记直接给张局打了电话施压,要求天亮六点必须放老秦头出去。原来不只是上层压下来,连自家系统内部,沈浩作为分管刑侦的领导,恐怕也在背后推了不少力,不然张局不至于这么为难,给的时限卡得这么死。现在看墙上的挂钟,离六点只剩不到两个小时,时间比我们之前预想的,还要紧得多。

“对了默哥,还有一件事,”小徐往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熬得通红的眼睛,补充了一句,“我们比对了芯片里的残留数据,这个加密账本应该不全,老秦头应该是把完整的账本拆成了好几份,分别存在不同的存储介质里,我们现在解开的,只是和8·15案相关的行贿封口记录这一块,剩下的内容应该还藏在别的地方,暂时找不到。”说着他把打印机刚打出来的转账记录一页页理齐,塞进装订机压了一下,装订好递到我面前,纸边还带着打印机刚出纸的余热,温温的蹭在手心。

我接过那叠材料,厚厚的一叠拿在手里沉得压手,每一行记录都是二十四年攒下的血债,重得我指尖都微微发紧。我把材料整整齐齐塞进随身带的黑色文件袋,指尖按在袋口的按扣上,用力一压,咔哒一声脆响,袋口牢牢扣紧。我抬头对小徐说:“辛苦了,剩下的回头再找,我先带这个回去。”

说完我转身就往门口走,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脚步声又急又稳,一声一声敲得整层楼都能听见。门合上的那一刻,我能感觉到背后小徐的目光落在我背上,而我的后背,早就绷得紧紧的,像一张已经拉满了的硬弓,箭尖已经稳稳对准了二十四年那道焊死的铁墙,只差最后松手射出这一箭。

文件袋里这一页页带着打印机余温的转账记录,就是砸开这道铁墙最沉的实锤。现在,该回审讯室了,我倒要看看,拿到这些明明白白的证据,老秦头还能怎么抵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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