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杀错的人
铁靴踹在防盗门上的巨响压过了窗外的雨声,锁芯崩裂的脆响刚落,混着雨水潮气的血腥味先涌了出来。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带着新鲜杀人的温热混着雨里的冷,直直扑在所有人脸上,刺得人鼻尖发紧。
林默攥着枪走在最前面,雨丝顺着他藏青警服的肩章往下滴,积成一小股水线。水线落在玄关冷白的瓷砖上,砸开一小片慢慢晕开的湿痕。
他稳着枪口抬起来,最先撞进视线的就是亮得晃眼的水晶吊灯,暖黄的光像化了的黄油泼下来。把整个客厅染得一片发腻的亮,连空气里浮动的血沫子都照得清清楚楚。
王磊就坐在沙发正中,后背挺得比沙发靠背还直,一把磨得发亮的杀猪刀斜斜握在手里。刀锋上的血顺着开刃的口子往下滴,每一滴都砸在米白色瓷砖上,晕开一串暗褐色印子。
他腿边歪歪躺着个穿藏青色睡袍的白发老头,后背对着门口,半肩垮在地毯上。从发量到佝偻的身形,一分不差对上了警方掌握的李茂山的信息。
围在两侧的刑警立刻举枪绷紧了腰,指节都扣在扳机上,齐齐喝了声“放下武器”。声浪撞在玻璃上,又震得弹了回来。
林默往前走了一步,枪口微微往下压了压,声音沉得像泡在浸了冰的雨里。“王磊,放下刀。你留的线索我们拿到了,为什么不等我们来?我们能查清楚,一定能还你爹清白。”
王磊慢慢抬起头,大半张脸都溅满了猩红的血点,只有眼睛直勾勾盯着门口。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混着疯劲的目光顺着空气往这边漫,快把人烧出洞来。
他没放刀也没反抗,喉结滚了两滚,突然低低笑了起来,一开始只是风箱扯动似的喘笑。后来混着血的眼泪顺着脸颊沟壑往下流,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撕心裂肺的嘶吼。
震得头顶的水晶吊灯都嗡嗡发颤,关紧的玻璃窗跟着抖,落了一层灰往下掉:
“等?我等了二十年!我从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等成了半截身子埋进黄土的瘸子,我等得来吗?当年我爹冤死,我敲遍了所有衙门的门,递了上百份材料,谁正眼看过我!谁理过我!”
他猛地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瘸了的左腿狠狠晃了一下,二十年前被打断的旧骨缝瞬间窜出钻心的疼。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额头上瞬间冒了冷汗,却还是硬撑着站直了身体。
对着林默吼得声音都劈了:“我爸临死前跟我说,当年让他指认的劫匪,是别人塞给他的照片!他根本没看清真凶长什么样!法院错杀了李茂山?不对,李茂山本来就是替死鬼!我们所有人,我爸,李茂山,我,全都是真凶手里的刀,都在替他卖命!”
林默心里咯噔一声,后颈那股飘了一路的不对劲儿瞬间窜满了整个脊梁骨。王磊既然拼着命把线索递到了他手上,怎么会不等他来动手?这番话也根本不是大仇得报的样子。
他脚步一动,没等身后的人反应,已经快步冲过客厅,蹲下身伸手扣住尸体的肩膀。指尖攥住布料猛地一翻,把尸体的脸翻了过来。
温热粘稠的血瞬间沾了林默满指尖,他的目光扫过尸体的脸,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后骨缝里的凉气一下子窜到了天灵盖,头发根都竖了起来。
那里是李茂山。
尸体眉心那道寸长的刀疤明明白白刻在那里,手腕松垮垂着,那截手腕上还戴着刻着赵鹏地产logo的金表。表壳擦得发亮——这是赵四,赵鹏的远房侄子,当年就是他带人打断了王磊的腿,把二十岁的王磊赶去外地,连爹的骨灰都没让领。
“搜!所有房间全搜!”林默猛地站起来,声音冷得发颤,牙骨都绷得发酸。两个年轻刑警立刻应声冲去卫生间,肩膀狠狠撞在反锁的木门上。
木门“哐当”一声撞开了锁,没两分钟,两个人就架着一个堵着嘴绑着绳子的白发老头出来。老头早就吓晕了过去,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温热的气息喷在刑警的胳膊上——活生生的李茂山,真的还活着。
王磊看着林默发白的脸,笑得更疯了,疯得眼泪混着血顺着下巴往下滴。手一松,带血的杀猪刀“哐当”一声砸在冰冷的瓷砖上,脆响震得所有人耳朵发麻嗡嗡直响。
“我来的时候赵四就横在这,李茂山被绑在卫生间的浴缸里,门口鞋架上留了赵鹏的字条。说他帮我解决了看门的,让我动手杀了李茂山,事后给我安排船出海跑路……我他妈就是个被人耍了二十年的傻子!”
林默脑子里瞬间把所有线头串了起来——赵鹏早就摸透了王磊的行踪,也摸透了王磊报仇心切,故意设下这个死局。把本来就要灭口的赵四换上李茂山的睡袍扔在客厅,引王磊动手。
王磊杀了赵四,正好帮赵鹏除掉了当年知情的自己人,还坐实了王磊故意杀人的疯子名头。回头赵鹏可以把所有脏水都泼在王磊身上,李茂山死了就是死无对证,活着也能说王磊疯了乱咬人。
从头到尾,王磊都是他握在手里的刀,砍完了人随手就能丢。从头到尾,赵鹏连自己的手都不用脏。
王磊捂着脸蹲下去,肩膀抖得像风中快要断的树叶,嘶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混着血沫子往地上掉。“我杀错了人……我帮我的仇人杀了他要杀的人,我们父子俩,当了二十四年的棋子,连报仇都帮着仇人数钱……”
林默攥着腰间枪柄的手越收越紧,指节白得像要透明,他下意识摸向胸口内侧。指尖隔着警服碰到冰凉的U盘,还有旁边那枚磨得发亮的旧警徽——那是他师父的东西。
二十年前师父主办这个案子,查到一半就“畏罪自杀”,只留下这枚警徽夹在林默的入警纪念册里。那点二十多年对周副局长的尊重和引路情分,早就被这一串反转磨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膛冷火烧得胸口发疼。
这时门口楼梯口传来小江压低的声音,带着慌,压都压不住:“林队,周副局长带了市局督查的人,已经走到门口了!说你违规办案,要你立刻停手接受停职调查!”
果然,一切都算好了,分秒不差。赵鹏给周副局长报信,周副局长来堵人,时间掐得刚刚好。就等林默这边“乱抓人杀人”,当场拿住错处把案子压下去,让赵鹏从容跑路。
所有知情的人都死了,正好死无对证。
林默拿起别在腰后的对讲机,拇指按下去,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没有半分抖动。清清楚楚传进每个队员的耳机里:“通知所有队员,立刻拘捕赵鹏,三中队已经封住湖心庄了,任何人不准放赵鹏走,谁敢拦,直接按同伙带走,出了任何问题,我林默一个人担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蹲在地上哭的王磊,扫过晕过去的李茂山,扫过地上赵四还留着余温的尸体,最后落在自己的枪柄上。声音沉得像砸在地上的铁块:“另外,全面搜家,搜赵四的身,任何纸片、任何东西都不要放过。”
队员应声散开,两个刑警蹲下来搜赵四的身,没一会就从贴身内衣的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便签纸。小心展开递到林默面前,纸已经被汗水浸得发皱发软。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当年8·15劫案的分赃记录,每一笔都对应了人名。最后一行清清楚楚写着“周收五十万,压材料,保李茂山顶罪”,墨迹还新,是赵四前不久才写的,他早就怕被灭口,悄悄留了这么一手。
一个刑警顺着赵四的手腕往下摸,碰到金表的表带,捏到里面藏着硬物。拆开表带一看,一块小小的芯片掉了出来,他惊喜地抬头喊:“林队!是录音芯片!”
林默捏着那张发皱的纸,把它和胸口的U盘贴在一起。冰凉的纸隔着警服蹭着皮肤,像王贵二十四年不瞑目的眼睛,像师父二十年前死不闭眼的目光。他抬头看向那只金表,赵四就算是恶徒,临死前也留了后手,要拉着所有恶人一起下水。
窗外的雨还在下,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越来越急。像无数冤魂在拍门,哑着嗓子喊着冤。
楼道里已经传来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周副局长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喊着“林默开门”。厚重的皮鞋底砸在楼梯上,一声一声,像催命的鼓点。
猎凶的路走了二十四年,才走了一半,原来最黑的雾才刚刚散开,最险的棋才刚刚摆上台。这一次,不管是赵鹏,还是周副局长,所有沾了血的人,谁也别想逃。
门就在眼前,证据就在手里,隔着一道门板的终极对决,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