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复仇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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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6章 复仇的种子

爱吃炖菜烀饼的渊如海

警车划破深秋的雨幕,在环城公路上呼啸狂奔,轮胎碾过积水掀起半人高的白浪,又瞬间被瓢泼大雨浇碎。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雨刮器带着老化橡胶的涩感,咯吱咯吱来回刮着挡风玻璃扯不断的水流,留下一片晃模糊的水痕,冷雨的腥气顺着车窗缝钻进来。

裹着车厢里旧纸张的霉味,闷得人喘不过气。林默盯着前方昏黄晃荡的路灯光晕,指节把方向盘捏得泛出青白。

脑子里那些和王磊接触过的细碎片段,像被雨水泡开的旧纸,一个字一个字都浮了上来,连串成清清楚楚的局。

他第一次见王磊,是去年同样冷得透骨的深秋。那天刑侦队院门口的梧桐落了一地黄叶子,雨丝飘了一上午,踩上去软乎乎沾一鞋底泥。

他刚出完凶杀现场回来,就看见那个瘸腿的男人靠在院墙根站着,沾了水泥灰的左腿打着三层补丁,整截裤管都被冷雨打湿,牢牢贴在萎缩的残肢上。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站着,从上午九点站到十二点,连敲门催促都没有,门卫出来让他去传达室躲雨,他也只摇了摇头。

直到林默吃完午饭出来,他才慢吞吞挪过来,枯瘦的手抬起,递上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申诉材料。纸边都被摸得起了毛,边角压得平平整整,连每个手印都按得端端正正,像捧着自己半辈子的命。

那之后林默偶尔去老巷口出任务,还见过他几次,他坐在修鞋摊的小马扎上,低着头给人补鞋,针脚拉得比机器还齐整。

遇上片警过来补鞋,他分文不收,只低着头擦鞋刷,半句多余的话都不说。那时候林默只当他是千千万万个旧案申诉者里最普通的一个。

父亲背了二十四年的污名,儿子瘸着腿讨说法,太合乎情理了。他甚至没太在意,王磊第一次抬头说话时,那双眼睛里压着的东西。发布页Ltxsdz…℃〇M

那东西像浸了二十年冰的炭,表面蒙着灰,底下全是能烧穿骨头的火,那股沉郁压得人喘不过气。

现在回头想,王磊从跨进刑侦队大门的第一步,就算好了每一步棋。他坐在接待室掉皮的硬木椅上,话永远不多,问三句才答一句。

可每一句话都刚好落在二十年前李茂山收过犯人家属好处的疑点上,既不多说一句引人生疑,也不少说一句错过引警方入局的机会。

他像一个蹲在棋盘对面等了二十年的棋手,磨掉了所有性子,磨掉了所有情绪,就等着一步一步把棋子落在该放的位置,等着把对面根深蒂固的棋子全掀翻。

林默下意识抬手按了按胸口内衬的暗袋,那枚沾了二十四年灰的铜纽扣硌着他的掌心,凉意透过硬布蹭着皮肤。

这是十五年前,人们从李茂山的空坟里挖出来的唯一东西,那时候林默刚进刑侦队,师父张正明把这枚扣子塞给他。

师父说这是李茂山唯一留下的东西,让他留着当个教训,现在林默才懂,这哪里是教训,这是李茂山留着给后来人的钩子,钓着二十四年的真相。

此刻这枚扣子的凉意顺着血管往上爬,他突然理通了所有时间线:王贵当年托老邻居王阿婆藏装日记的木盒,王阿婆五年前摔断了腿躺床上。

怕自己闭了眼带走秘密,才把墙洞藏东西的事告诉了王磊。也就是说,王磊早在五年前就拿到了那本记着全部真相的日记。

早在五年前就清楚知道,真凶不是那个被顶罪的傻大哥赵文,是现在已经混成市里首屈一指地产老板的赵鹏赵峰兄弟。

整整五年,他憋着这个能烧了自己也烧了仇家的秘密,瘸着腿在老巷口摆了五年修鞋摊,每天低着头给人补鞋钉掌。

眼睁睁看着赵鹏赵峰坐着擦得发亮的豪车从巷口过,车轮碾过巷口的积水溅他一身,他连头都没抬过,连半个字的真话都没漏过。

这份忍功,想想都让人后颈发寒,连冷汗都顺着脊椎往下滑。

林默想起上个月王磊来递材料,特意千叮万嘱,说一定要去老城区那间塌了半扇墙的旧屋,把他父亲留下的升学证书找出来。

那时候他只当王磊念旧,把父亲的遗物看得重,现在才懂,那哪里是找什么升学证书,那是王磊递给他的最后一把钥匙。

引着警方自己打开那堵墙,自己摸出那本藏了二十四年的日记,把案子摆到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地方,让赵家再也压不下去。

王磊等了二十年,他不信那些官场上的人,可他最后还是选了给林默递钥匙,留了一条官方公道的路。

只是不知道,他给别人留了路,又没有给自己留。

从王磊在王阿婆的床前接过那个掉漆的木盒,抖开泛黄的塑料布,翻开第一页看见父亲歪歪扭扭蘸着铅笔写的字迹,看见最后那页没写完的半个“道”字的那一刻。

复仇的种子就已经在他心里发了芽,根须缠满了整颗心脏,把这辈子所有的路都堵死了,他剩下的人生,就只有讨公道这一件事。

副驾的小江翻完从户籍科调出来的所有档案,指尖沾了打印机的墨,他把最后一张纸摞好,声音压得很低。

混着雨砸车顶的噼里啪啦,像一声沉叹:“十九岁上山砍柴被赵家雇的人推下山断腿,二十岁父亲在牢里‘畏罪自杀’,好好的重点大学录取通知书攥成了纸团,摆了二十年修鞋摊,他活下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雨砸在车顶上,噼里啪啦,一下比一下重,像敲在人心上的丧鼓,震得人太阳穴发跳。

林默猛地打方向盘拐下环城路出口,轮胎压着积水打滑了半寸,他稳了稳方向盘,胸口那枚铜纽扣的凉意又传了上来。

他摸出对讲机,咔哒一声拧开,刺啦的杂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电流异响,像有人在另一端监听。

林默顿了顿,声音还是冷得像这雨夜的冰:“所有在岗位的兄弟,守住赵家别墅周围所有出口,不要打草惊蛇,等我过去。”

挂了对讲机,林默盯着前方老城区方向黑沉沉的雨雾,喉结滚了滚。

他懂王磊的恨,十九岁的人生刚要亮起来就被人踩进泥里,爹背着污名死在牢里,自己断了一条腿,申诉了二十四年没人理,换谁都不会再等官方的公道。

那颗复仇的种子埋了二十四年,早就长歪了,只等着开一朵带血的花,和仇家同归于尽。

可他不能让王磊就这么把命搭进去。二十四年的冤,不能最后以凶手死、复仇者也死收场。

要堂堂正正站在法庭上,把所有脏东西翻出来晒,给王贵,也给王磊,一个能写在卷宗里、刻在墓碑上的公道。

远远已经能看见赵家别墅门口亮着的两盏大红灯笼,雨雾里红得像渗着血,连风刮过都带着一股甜腥气。

小江摸出腰间的枪推开保险,金属的脆响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他的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林队,看守所转来的消息,王磊因为寻衅滋事被关了半个月,释放后上的那辆网约车,终点就是赵家别墅,算时间,他进去已经快四十分钟了。”

林默踩下油门,警车像一道黑色的箭,劈开冰冷的雨丝,扎进了那片红雾沉沉的雨夜里。

藏了二十四年的种子发了芽,开出来的是带血的花,这趟猎凶翻案的路,从王磊接过木盒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而此刻林默心里也清楚,从他捡起那枚铜纽扣、接过王磊的申诉材料开始,另一颗追寻公道的种子,也早发了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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