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法官的“保护罩”
带血钢针从车胎缝取出封进证物袋,凉硬地贴在林默胸口,和半粒沾了旧纸渣的薄荷糖、张建国递来的汗湿存根挤在一起。发布页LtXsfB点¢○㎡
三样小东西沉得像三块烧红的炭,烤得林默后脊梁冷汗干了又湿,胸口紧得转不开身。
这钢针是王磊留的信物,半粒薄荷是8·15旧案遗物,存根是张建国冒死送出的线索。
沉了二十四年的冤狱刚撬出一道缝,距离市政协开幕只剩三天,留给他们的时间,满打满算七十二小时。
林默捏着方向盘的指节泛出白印,车子顺着环城高速往市局赶。
深秋的风卷着梧桐碎叶从窗缝钻进来,卷走他吐出的烟圈,半分烟味都没留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刚把张建国的笔录归档进专案组加密系统,走廊尽头留置室的方向就炸了锅。
摔瓷杯的闷响隔着两道门飘过来,混着男人粗哑的吼声,连值班的年轻辅警都忍不住放下笔,抻着脖子往那边探头。
“林队,是看押李茂山的那间。”老吴接完电话,眉头一下子拧成了死结,叼在嘴里的烟都掉在了裤腿上。
这老东西不知道从哪听见了张建国收包裹的信儿,拍着桌子要见专案组负责人,说自己也在王磊的复仇名单上。
不给加派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他死了就是警方失职,转头就要找媒体曝光,说我们不作为。
林默捏笔的手顿了顿,笔尖无意识划过桌上摊开的8·15旧案封皮,墨汁划出一道深黑重痕,透了下一张纸。“走,去看看。”
老吴推开门的时候,李茂山正端端正正坐在留置室的硬木椅上整理领带。
这位退休快十年的前高院法官,头发梳得比法庭审判席还整齐,银灰色发纹分毫不乱,半根翘起来的碎发都找不到。
可鬓角滚下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洇湿了熨得笔挺的衬衫领口,把他强装出来的镇定撕得干干净净。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见老吴进来,他立刻又把领带往紧扯了半寸,抬着下巴开口,语气还是当年坐审判席惯有的理所当然。
“吴警官,我要求警方立刻升级我的安保级别。另外王磊这种公然报复司法人员的暴徒,你们该立刻定性成恐怖分子,发A级通缉令,拒捕当场击毙就行,没必要留活口浪费公共资源。”
老吴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挑着眉似笑非笑,目光慢悠悠扫过李茂山攥得指节发白的手,声音带着点不咸不淡的嘲讽。
“李法官这么着急想要王磊死?是怕他活着,说出点什么二十四年前提过的,不好听的?”
李茂山的脸“唰”一下沉成铁青色,“啪”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桌子晃得碎瓷片滚到墙角。
他声音拔高了半个度,震得墙上的窗玻璃都发响:“我是本案的受害者!王磊要杀我灭口,我要求合理保护有错吗?”
“怎么,你们警方就是这么对待涉案受害者的?就是这么维护司法公正的?”
老吴还没接话,林默口袋里的对讲机先响了,值班室小姑娘的声音发紧,说省高院办公室的专线打过来,点名找林默接。
电话那头的语气客客气气,甚至带着点前辈对后辈的关照,可话里话外全是沉甸甸的压力。
“林默啊,王磊这个案子影响恶劣,上面已经定性成恶性恐怖袭击了,当务之急是尽快击毙凶手,稳定舆论。”
“那旧案都沉二十四年了,该结就结了,没必要再翻出来扯动人心嘛,是不是?”
林默对着电话“嗯”了两声,既没答应也没反驳,指尖捏着听筒越收越紧。
挂了电话再捏手里的烟,好好一根烟被捏变了形,烟丝从端口漏出来,撒了满满一办公桌。
烟还没来得及点,查银行流水的技术队小郑就抱着笔记本撞开了门,额头跑得全是汗,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连气都喘不匀。
“林队,吴哥,查到东西了,你们快来看——”
笔记本“啪”地摊在会议室的实木桌上,屏幕上清晰的流水明细,一字一句扎得人眼睛发疼。
近三个月来,李茂山先后把市中心四套学区房、城郊两套临湖别墅,全转到了远房侄子名下,名义写着“无偿赠予”。
傻子都能看出来,这是提前转移资产,留好后路。
紧接着跳出来的是海外账户的中转明细,近三个月先后三次转出,累计刚好两百万欧元,收款人是他在加拿大读博的独子。
资金走的是层层嵌套的空壳公司,剥了三层都摸不到原始资金来源,摆明了就是见不得光的黑钱。
最后翻出来的,是技术队连夜整理的高清航拍照片,拍的是城郊温泉高尔夫球场休息区,时间在上周三下午。
李茂山的儿子穿休闲POLO衫,和赵鹏的外甥面对面坐了一个半小时,两个人碰杯的动作都拍得清清楚楚。
连男人放在桌角的烟盒,品牌logo都看得一清二楚。
老吴一把把照片拍在会议桌上,震得桌上的烟灰缸都跳了起来,烟灰撒了半桌。
“好个老东西!我还真信了他怕王磊杀他的鬼话!”
周正凑过来扫了一眼照片,忍不住低骂一声,指节捏得咯吱发响。
这老狐狸哪里是怕没命,他是提前闻到风声,准备卷铺盖跑路了。申请贴身保护,把自己牢牢钉在市局留置室,合着是拿我们专案组当免费保镖。
他躲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不管是王磊还是赵鹏的人都不敢动他,我们碍于“保护受害者”的名头,也不能随便动他。
正好给他家里人留出时间,把钱转干净,把后路铺好,等风头一过他就保外就医出国,直接消失得干干净净,这辈子都不用担责任。
烟圈从林默鼻尖慢慢飘起来,模糊了他皱紧的眉头,他指尖一下一下敲着会议桌,节奏稳得像敲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桌子底下,他的手悄悄摸向内兜,指尖碰到那枚装着钢针的证物袋,凉得刺骨。那股凉意顺着指尖爬进脑子里,瞬间把混沌的脑子泡得透亮,像洗过一样。
李茂山越急着要王磊死,越说明王磊手里真握着能把他钉在耻辱柱上的东西。
二十四年前,赵鹏靠倒买倒卖发家,为了抢王敬山手里的煤矿,设计陷害王敬山,还买通了主审法官李茂山做伪证。
最后王敬山死在牢里,老婆孩子逼得流离失所,二十四年过去,王磊回来讨债,李茂山慌了。
他想借警方的手弄死王磊灭口,又想借警方的保护给自己挡刀,打的一手好算盘,竟想把整个专案组当成他跑路的保护罩。
他想让我们给他当保护罩?
林默抬眼,目光慢慢扫过满屋子攒着劲的队友,把烟屁股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火星子溅起来又很快灭了。他声音冷得像深秋窗台上结的冰:“别管上面怎么压,该查的一个都不能停。”
“他要升级安保,我们就给他升——四个人轮班,二十四小时不离留置室,吃饭喝水都跟着,连睡觉都站在他门口,全满足他的要求。”
他顿了顿,指尖狠狠点了点照片上李茂山儿子笑盈盈的脸,嘴角勾起一点冷硬的笑,那笑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锋芒。
“他想借我们的手当保护罩,我们就借着这个由头,把他李茂山,把他背后赵鹏那一整个网的底,给我翻个底朝天。”
反正三天后开幕,咱们时间够,一笔一笔,慢慢算。
走廊窗外,风卷着梧桐黄叶子打在玻璃上,哗啦啦响,和昨天市政家属院出事那天的风声一模一样。
天网已经收了一半,藏在阴影里捂了二十四年的臭虫,急着往外钻,正好撞进网眼里来,一个都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