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逃亡者的留言
那声裹着十几里山野秋风的枪响,像颗浸了冰的子弹直直撞进林默耳朵。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指尖已经死死按死了对讲机呼叫键,指节绷得发白,连骨缝都浸着疼意。
作为追了旧案三个月的专案组组长,林默太清楚此刻有多敏感——王强是十五年来唯一活下来的知情人。
只要抓住他,那块捂了十五年的烂遮羞布就能彻底扯下来。
直到半分钟后,卡口的回电顺着电流沙沙传过来,说只是拦检遇闯卡,嫌疑人拒捕走火,没人伤亡。
他才缓缓松了劲,抬眼时手心已经浸出一层冷汗,湿乎乎粘在对讲机的塑料壳上。
众人马不停蹄把王强留下的旧笔记本电脑搬回市局专案组时,天已经全黑透了。
连市局大门的路灯,都蒙着一层秋夜散不开的雾。
大楼走廊的声控灯跟着一行人仓促的脚步声一亮一灭,忽明忽暗的光把影子拉得老长。
影子投在奶白色墙面上,像一群绷紧了弦,随时要扑出去咬喉的猎手。
打开电脑后所有人都没走,硬盘里几乎所有文件都被彻底删除,连分区都做了低格格式化。
技术队的小江盯着监控屏幕,连着折腾了整整八个钟头。
他面前速溶咖啡的空罐堆了半桌,咖啡渍在实木桌板上晕开一圈圈深棕印子。
他眼底下的青黑,比熬了三个通宵的林默还要重。
直到凌晨一点二十七分,屏幕角落弹出“恢复完成”的绿色提示框,小江猛地砸了下桌子。
拳头震得键盘都跳起来,他哑着嗓子,因为太久没说话声音劈了叉:“林队!找到了!加密隐藏分区里有视频!”
原本还在低声讨论案情的会议室瞬间静了大半,所有人呼啦啦围了上来。
刚才还嗡嗡的议论声一下子消得干干净净,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钉子,牢牢钉在前方的投影幕布上。
林默站在最前面,秋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吹得他左手上刚拆线、昨天追人又挣裂的旧伤口抽着疼。
他下意识按向胸口,那枚红绳系着、刻着的金属警号隔着两层布料,烫得他掌心发颤。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那不是他的警号,是十五年前死在鹰嘴崖矿洞里的战友张涛的。
小江输了三遍密码都不对,密码锁的红色提示跳了三次,会议室的气压也跟着降了三分。
他抹了把脸,试着输进王磊的生日——就是通缉令上印的那串数字。
锁扣发出一声清晰的“咔哒”轻响,那点响动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锁弹开的瞬间,带着颗粒感的模糊影像一下子跳在了幕布上。
视频画质差得厉害,满屏都是噪点,应该是旧手机前置摄像头拍的。
背景晃了足足五六秒才稳住,镜头对准的,是王强旧家属院宿舍里那台掉漆松合页的老式衣柜。
磨旧的木纹缝隙里,还露着半卷干硬发黄的旧电线。
镜头前站着个穿洗得发灰黑T恤的年轻人,肩背绷得像张拉满的硬弓。
他眼睛红得像刚揉过的兔子,脸上两道未干的泪痕还亮着,正是他们找了半个月的王磊。
“我叫王磊,我爸是王强,十五年前,他是8·15劫案案发商场的值班保安。”
王磊的声音抖得厉害,镜头也跟着他粗重的呼吸晃。
他一开口眼泪就砸在了镜头上,晕开一片模糊水痕,盖住了半片屏幕。
十五年前八月十五号晚上,我爸换班走到后门才发现,保温杯落值班室了。
那是我妈给我爸织了杯套的保温杯,他天天带,结果回去拿的时候,刚好撞见赵鹏和孙虎吵架。
孙虎就是带工友去要拖欠大半年的工程款,根本没带砍刀,更没抢商场一分钱。
他抹了一把脸,袖口蹭得脸上的泪横一道竖一道,胸口剧烈起伏着。
像要把这么多年憋在心里的浊气一口气全喘出来,连声音都劈了。
赵鹏后来找到我家,把十万块现金摔在桌上,声响砰砰,逼我爸作伪证,说亲眼看见孙虎带刀抢劫,抢了商场八十万公款。
我爸不答应,赵鹏转头就找了当时的主审法官李茂山,把我爸叫去法院放话。
要是不按他们的要求写证词,就以包庇罪把我爸抓进去,那时候我妈查出来肺癌晚期,等着钱手术,我刚毕业找不到工作,家里连买止痛药的钱都快没了,我爸没办法,只能签了字。
整个会议室静得能听见墙面挂钟秒针“滴答滴答”走动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所有人都盯着幕布,没人出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王磊吸了吸鼻子,声音又哑又狠,像淬了冰的刀子:作完伪证没半个月,商场就把我爸开除了,说他是劫案关键证人,留在那里影响不好。
我妈手术撑了半年还是走了,走的时候拉着我爸的手,让他自首,说这个良心债背不起,带进棺材都闭不上眼。
我爸这十五年天天睡不着,一闭眼就看见孙虎站在跟前喊冤枉,日日自责熬成了重度抑郁症。
上个月他留了遗书跳了江,遗书上说,他这么多年每天都活得像死人,对不起孙虎,对不起自己的良心,让我一定把当年的事说出来,给孙虎翻案。
视频晃了晃,王磊往前凑了一步,眼睛里的泪已经全干了,剩下的狠劲像烧起来的野火,能烧得人骨头疼。
“当年帮着赵鹏做假证、掩盖真相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李茂山收了赵鹏五十万,逼我爸签假证词,把无辜的孙虎钉在了耻辱柱上。
他欠我们王家一条命,欠孙虎一条命,我会让所有罪人,一个一个付出代价。
最后镜头猛地晃了一下,背景里的衣柜门发出一声清晰的吱呀响,隐约有脚步声传过来。
紧接着视频就戛然而止,幕布重新变回一片漆黑,连噪点都没剩下。
会议室里还是静,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下一秒,老吴攥着拳头狠狠砸在会议桌上,桌上的不锈钢保温杯都震得跳了起来。
滚烫的热水溅了满桌,打湿了摊开的案卷:“原来是这么回事!李茂山遇袭根本不是清道夫组织派杀手干的,是王磊为他爹报仇!”
年轻的干警们一下子炸开了锅,倒抽冷气的嘶声、翻案卷的哗啦声混在一起。
所有人都被这块捂了十五年的黑幕,震得说不出话。
林默站在原地,盯着黑掉的幕布,指尖瞬间变得冰凉,那股冷意顺着指尖爬上来,一直钻到心脏里,冰得他胸口发疼。
他余光不动声色扫过人群后排的老陈——那是他和张涛入行时的师傅,这半个月一直跟着专案组跑。
对方攥着矿泉水瓶的手绷得很紧,指节泛白,软塑料瓶身已经被捏得变了形。
听到“赵鹏”两个字的时候,他的肩膀还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林默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原来不是王强提前收到了外界的风声,是老陈早就把警方要上门排查的消息递了出去。
所以王强父子才走得这么急,连换洗衣服都没收拾,只留下这台藏着视频的旧电脑。
原来从十五年前结案那天起,就不止两个不起眼的小警员收了黑钱。
连坐镇主审的法官都沾了赵鹏的好处,整桩案子从证人、证词到判决,从根上就是烂的。
十五年前张涛说案子不对劲,一个人偷偷摸到鹰嘴崖查线索,就再也没出来。
最后只找到半件带血的警服,原来就是因为他摸到了那条黑线,有人要他闭嘴。
林默又一次按向胸口,那枚冰凉的金属警号隔着布料,烫得他皮肤发疼。
就像十五年前张涛出发去鹰嘴崖前,拍着他的肩膀说,默子,替我盯着案子,别让那帮王八蛋跑了。
十五年了,终于要把这层捂得发臭的烂皮子撕下来了。
林默转过身,对着满屋子震惊的干警,声音冷得像秋夜结了冰的河水,却字字沉甸甸砸在每个人心上。
“通知所有卡口,加严盘查,所有往青源鹰嘴崖方向去的车,一个都不能放。
通知特警队,半小时后集合,我们去鹰嘴崖,抓王磊,掏窝。”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没人看见,他藏在身侧的手,已经悄悄扣住了腰上配枪的枪柄。
藏了十五年的内鬼就站在这群人里,这一次,他要把鬼和黑恶一起一勺烩了。
鹰嘴崖的旧债,该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