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争取时间
后颈的绷带刚缠好没多久,又被渗出来的血浸得发黏,冰凉地贴在汗湿的后背上。发布页Ltxsdz…℃〇M
每一次呼吸都扯着伤口扯着神经发疼。
林默刚推开巷口锈得掉渣的铁门,晚风就卷着山坳里的冷意撞过来。
带着深秋的霜气直往领口钻,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冷汗瞬间刷透了内层的衣衫。
他抬手按了按伤口,指腹一下就沾了满掌温热的血,黏腻地裹着指缝。
离赵鹏会证还有三个半小时,离省厅的收网车队下高速还有九个小时。
他根本没功夫再停下来处理伤口,只能攥紧口袋里还带着体温的备用手机。
咬着牙快步钻进了巷尾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找到那处提前踩点好的废弃报刊亭,积灰的铁皮早就被酸雨锈出了洞。
林默缩着身子蹲在堆满旧报纸和破编织袋的角落,先掰碎了不记名新电话卡的包装。
指尖因为失血止不住地发抖,指节都泛了白,好几次芯片都歪着卡不进卡槽。
他咬着后槽牙狠狠掐了一把大腿,借着那阵刺痛稳了稳心神,才终于把卡插好。
指尖按着屏幕拨通电话,是路政大队的公开举报电话,他刻意压着嗓子变了语气。
捏出一副普通司机惊魂未定的惊慌开口:“同志,我刚才从云栖会所的盘山公路下来……”
“半山腰那个急弯道漏了一地柴油!黑灯瞎火的根本看不清路面,我轮子打滑差点直接冲下山去!这大晚上的还不断有车上山,再不来处理,今晚肯定要出人命!”
挂了电话,他指尖飞快动作,立刻把手机调成静音,掰碎刚用过的电话卡。
连带着塑料包装一起,扔进了报刊亭角落积满烂叶的臭水沟里。
盘山公路是云栖会所唯一连通外界的上山通道,只要路政接到人命关天的举报,必然会封路检修。
最少能拖赵鹏一两个小时,这是他今晚拼着受伤换来的,第一块拼向真相的时间拼图。
紧接着,他掏出阿梅冒死递出来的微型加密卫星对讲机,那玩意儿小得像个打火机。
揣在口袋里根本没人能发现,按下通话键的电流声刚过,那头就传来阿梅压得极低的声音。
“林哥,赵鹏的人已经开始往越野车上搬东西了,锅炉房还在烧项目文件,烟冒得比早上还大,半座山都能闻见味!”
林默喉结狠狠滚了一圈,伤口扯得疼,他压着声音沉声问:“周正的人到了吗?不是说好周正帮赵鹏开路下山吗?”
“还没,我刚才就在茶水间门外,听见赵鹏打电话骂周正,说他办事不靠谱,安插在纪委的眼线全被摘了,一个都联系不上。”
阿梅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急促,背景里还能听见走廊的脚步声,她顿了两秒才匆匆补充。
“你动作快点,赵鹏刚才说要提前半小时毁玉!”
挂了对讲机,林默没停顿,立刻摸出兜里的变声器套在领口,拨通了市纪委的公开举报电话。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变了声,粗着嗓子沉声道:“我举报宏远地产董事长赵鹏,围标城东旧改项目的时候行贿市建委副主任……”
“全套转账记录都存在他云栖会所地下保险柜里,现在去查,绝对能抓到现行!”
他特意把“云栖会所地下保险柜”七个字咬得很重,不管周正有没有提前给市纪委打招呼。
接到这么明确具体的举报线索,纪委必须派人上门核实,哪怕只是走个流程,也能把周正的大部分人手和注意力牢牢钉在市区。
既能给赵鹏添堵,还能让本就互相猜忌的两个人嫌隙更大,这是他的第二块时间拼图。
做完这两件事,林默脱力似的靠在报刊亭的铁皮墙上喘气,后颈的伤口跟着心脏跳动突突地跳疼。
眼前一阵阵发黑,连耳边的虫鸣都变得模糊,他咬着舌尖逼自己清醒。
伸手摸了摸贴胸口袋里的U盘和张涛的旧手机,指尖先碰到那片磨得起边的粉色小熊贴纸。
三年前那个大雨天的画面瞬间撞进脑子里——张涛靠在他怀里,咳得血浸透了胸前的警服。
一只手死死攥着他的手腕,把这个贴了女儿贴纸的旧手机塞给他,气若游丝地说:“玉……赵鹏那块和田玉……里面缩刻了所有人的名字……郑景山就是因为这个死的……照顾好我闺女……”
林默攥了攥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把翻上来的胃酸和酸意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挺直脊背,转身走出报刊亭,抬手拦了一辆路过的夜车,报了盘山公路入口三公里外的废弃加油站地址。
下车后,林默猫着腰钻进路边齐人高的灌木丛,从背囊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修路工人反光背心和旧鸭舌帽。
背心是他从工地垃圾桶捡的,偏大两个码,套在身上晃荡荡的,他特意把领口狠狠拉高。
牢牢遮住了后颈渗血的绷带,不让那一片刺目的红露出来,戴上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
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绷紧的下颌线,他抬手先摸了摸腰后的甩棍,又碰了碰口袋里那把刚配好的钥匙。
昨天拿到郑景山生前偷偷刻好的模子,他绕了大半个城,找了市区最偏的一家老锁铺连夜开的。
钥匙柄上还留着打磨时的毛刺,硌得掌心发疼,模子上还沾着一点郑景山刻模子时被刀划出来的干血痕。
浅褐色的一点牢牢印在柄上,刚好对着他的掌心——那玉本来就是郑景山帮赵鹏刻的,他早就留了后手。
顺着山路往上走,夜色越来越沉,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只有远处入口方向路政车的红蓝警灯一眨一眨。
把半边天都染成诡异的颜色,山风卷着松树叶的清苦味吹过来,很快就夹杂了柴油的刺鼻气味。
林默紧绷的肩线松了一点——路政到了,他第一步棋走成了。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他远远就看见入口处拦着红白相间的路障,几个穿着反光背心的路政工人正蹲在路面假装检查漏油点。
赵鹏那辆挂着黑牌的大奔被牢牢堵在路边,司机探出头,伸着手指着路政队长的鼻子骂。
“不长眼的东西!我们赵总有急事上山,耽误了你担待得起吗?”
林默低着头,假装弯腰捡路边滚下来的碎石,悄悄往那边挪了两步,用眼角余光瞟。
主驾车窗降下一条窄缝,他看见赵鹏坐在后座,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指节捏着手机都泛了白。
正对着电话吼:“周正!你他妈到底搞什么?路政封路就算了,纪委怎么会突然查到宏远头上去?你是不是故意坑我?我们十多年的交情,你就这么卖我?”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软话,赵鹏气得猛地砸了一下车窗,玻璃震得嗡一声响。
吓得骂街的司机立刻缩回头闭上了嘴,连大气都不敢出。
林默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盟友离心,内讧已起,这是他拿到的第三块时间拼图。
本来周正和赵鹏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赵鹏给钱,周正罩着他,现在东窗事发,周正哪里会管赵鹏的死活。
本来就想把赵鹏推出来当替罪羊,林默这通举报刚好坐实了赵鹏的疑心,这下赵鹏别说硬闯,就算能走,也得留下来先跟周正掰扯清楚,这又能多拖不少时间。
他没多停留,顺着路边长满杂草的排水沟悄悄往上走,尽量避开路面的路灯灯光,把自己藏在路边的阴影里。
刚走到半山腰的护林房旁边,就听见身后传来踩碎石的脚步声,林默反应极快,立刻蹲下来。
假装弯腰系鞋带,把脸埋在膝盖后面,眼角余光瞥见两个穿着黑色夹克的保镖走过来。
手里攥着开了保险的对讲机,嘴里骂骂咧咧:“妈的,周正那老东西怎么回事?他的人怎么还不来?赵总说了,再等十分钟还不到,我们直接硬闯下去!”
林默攥紧了腰后的甩棍,指节都绷紧了,等两人走到跟前,他突然站起来,故意把手里攥着的碎石哗啦啦撒在地上。
装出一副被吓了一跳的惊慌样子,挠着头说:“两位师傅,前面弯道漏了好多柴油,路滑得很,你们走路小心点。”
两人愣了一下,扫了一眼他身上的反光背心,只当是提前过来清路的修路工,没多怀疑。
骂了一句“不长眼挡路”就匆匆往前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弯道的树林里。
林默盯着他们走远,才敢松口气,抬手抹了一把脸,手心已经沁出了满满的冷汗。
后颈的伤口又裂开了点,血顺着后背往下滑,冰凉的。
刚要抬脚继续走,护林房里突然传出一声细微的咳嗽,林默瞬间拔了腰后的甩棍攥在手里,压低声音喝:“谁?”
门帘动了动,一个穿着会所厨师服的小伙子瘸着腿走出来,脸上还带着巴掌印,看见林默身上的反光背心也不怕。
径直开口:“你是来抓赵鹏的对不对?我是这里的厨子,赵鹏欠我三个月工资还打断我的腿,我给你说,后门岗哨刚才调走了两个人,现在只剩两个看门的,还有,地下保险柜室外面多了一个暗哨,在楼梯转角,你小心点。”
这凭空掉下来的信息是意料之外的惊喜,林默点点头,甩给他一叠提前准备好的现金。
小伙子接了钱就钻进了后山的树林,这一场意外的偶遇,让林默少了很多未知的风险。
又走了二十分钟,云栖会所的轮廓终于出现在眼前。围墙很高,墙头插满了碎玻璃,在夜色里闪着冷光。
院内亮着暧昧的暖黄色灯光,隐约能听见越野车发动的轰隆声,还有人吆喝着搬东西的声音。
林默趴在围墙转角的阴影里,掏出贴身藏着的卫星对讲机,按下通话键:“阿梅,里面情况怎么样?”
“赵鹏刚进了地下保险柜室,手下在外面守着,原来五个,刚刚调走了两个……”
阿梅的声音带着点颤抖,背景里能听见关门的声音,她顿了顿,急急补充,“林哥,你小心点,他们手里都有枪!”
林默抬手摸了摸腰上的枪柄,指尖扫过枪身磨出来的旧印——那是张涛的配枪,三年来他带在身上,摸了成千上万次,纹路都刻进了他的指尖。
他抬腕看了看表,夜光指针清清楚楚:离赵鹏原定毁玉的时间还有不到两个半小时,离省厅收网,还有八个半小时。
他已经争取到了一个小时,还算顺利。
风卷着远处的柴油味和锅炉房烧塑料的臭味吹过来,呛得林默喉咙发紧,他深吸一口带着山风凉气的空气,握紧了口袋里那把带着血痕的钥匙。
路政的封路顶多再撑一个小时,赵鹏很快就能反应过来是有人故意搞他,他必须在那之前,闯进地下保险柜室。
把那块刻着郑景山忌日、缩着所有腐败分子名字的和田玉攥在手里——那是张涛和郑景山用命换回来的证据。
围墙里突然传来赵鹏暴怒的吼声,隔着厚厚的砖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赶紧把东西搬上车!周正那个老狗靠不住,我们今晚必须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林默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淬了冰,他贴着冰冷的围墙,慢慢往会所后门的方向移动。
那里原本是赵鹏故意留给周正人手的“透气口子”,是赵鹏用来给周正留把柄、互相绑定的圈套。
现在,周正背叛了赵鹏,这个口子,就成了林默唯一的机会。
夜色像一块浸了水的沉重粗布,严严实实地裹着整座云栖山,闷得人喘不过气。
林默的脚步很轻,只有鞋底蹭过路边碎石的细微声响,几乎融进了山风里。
后颈的伤口还在一阵阵钻心的疼,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一波波往头上冲,晃得他眼前发黑。
可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亮得像黑夜里的星。
还有六个小时,他必须把这压了三年的死局,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把藏在黑暗里的所有脏污,都拖到阳光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