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赵鹏的“关切”
雨还在往下砸，噼里啪啦的雨点儿像带劲的小石子，狠狠撞在磨砂玻璃窗上，撞碎成顺着玻璃爬的水流。发布页Ltxsdz…℃〇M
扯出一道道歪歪扭扭的水痕，把整个省厅刑侦总队的办公区，浸在一片灰扑扑的冷光里。
连绵阴雨把整栋楼泡得发潮，连清脆的键盘敲击声都泡发了，黏着挥不散的潮汽。
闷得每一个人胸口，都像压了块浸水手棉，喘不过气。
墙上的电子钟跳成下午两点十分，办公区门口吧台的内线电话突然叮铃铃炸响。
突兀的铃声压过键盘声，惊得好几个人齐齐抬了头。
值班的老吴接起喂了一声，原本松弛的脸瞬间僵住，血色一下子从嘴角退得干净。
他慌慌抬起头扫过整个办公区，才压着嗓子抖着声音回：“……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跟刘副支说一声。”
挂了电话他的手还在抖，那声嘀咕压得再低，也飘得整个办公区都能听见。
“门卫室说，赵鹏赵总过来了，说要探望张海峰，问放不放人进来。”
原本噼啪响的键盘声瞬间像被掐了电源，齐刷刷停了，连呼吸声都淡了下去。
所有人都愣在原位，你看我我看你，眼睛里翻出来的全是不可思议。
谁不知道赵鹏是什么身份？明面上是榕城身价几十亿的最大建材开发商，手里攥了半成的开发地块。
还是市警队慈善基金的头号捐赠人，连支队的冲锋车都是他捐的，面子大得能直通省厅高层。
可谁也想不到，他敢在这个时候找上门——张海峰刚被人举报构陷，隔离审查还不到四十八小时，林默正停职反省在内部核查名单上。
他就敢大摇大摆，直接闯到省厅办公区来。
最里面办公室的刘源听见了外面的动静，掐了手里的烟头，在烟灰缸里碾了三圈，居然笑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还对着玻璃整了整领口的警徽，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咔哒咔哒响得格外刻意，一步一步压得人心慌。
没过两分钟，刘源就陪着赵鹏进来了，赵鹏穿一身剪裁得体的藏青暗纹西装，料子挺括得能划出印子。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手腕戴着块满钻百达翡丽，走路时晃得人眼晕，手里提了两个码得整整齐齐的进口水果篮，绑着印奢侈品logo的香槟丝带，一看就价格不菲。
他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真诚惋惜，一路走一路点头打招呼，声音洪亮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刘副支辛苦，我跟张队也是老熟人了，当年我捐防暴头盔还是张队亲自接的，听说他出了事，我怎么也得过来尽份心意。”
他故意放慢脚步，目光慢条斯理从一排排工位扫过去，那眼神像猎人蹲在笼子外，清点自己笼里的猎物。
扫到谁，谁就赶紧埋下脑袋假装敲键盘，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扫过最年轻的警员陈阳时，陈阳捏着鼠标的手猛地一抖，提前低下头假装整理文件，没人看见他耳朵尖瞬间红透。
最后赵鹏的目光稳稳落在靠窗位置的林默身上，眼睛亮了亮，立刻迈开长腿绕开办公桌，径直走了过来。
隔着半张工位就伸出手，指节上冰种翡翠扳指晃得人眼晕，声音热络得像见了多年的老兄弟。
“这不是林默兄弟吗？好久不见，最近办案辛苦了。”
林默坐在工位上没动，后背靠着冰冷的玻璃，雨汽透过玻璃渗进来，冰得后背发僵。
他指尖在桌沿下死死捏着胸口内衣口袋，那里藏着个U盘，冰凉的棱角硌着掌心，硌得骨头都发疼。
他抬眼直直看向赵鹏，赵鹏脸上的笑容完美无缺，连嘴角弧度都挑得恰到好处。
可眼底翻涌的得意，像冰面下的暗流，几乎要漫出来了。
林默扯了扯嘴角，声音冷得像刚从雨里捞出来的青砖，冻得人牙疼。
“赵总大驾光临，我们这小庙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你不好好在家数钱，跑公安厅办公区来干什么？”
赵鹏也不生气，哈哈笑两声收回手，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包未拆的软中华，指尖一挑拆了封，抽一根递过来。
见林默没接也不勉强，自己叼在嘴角，啪的一声打着火，橘色火苗晃了晃，把他眼底的得意照得清清楚楚。
一口烟慢悠悠吐出来，淡蓝色烟圈飘在林默眼前，裹着廉价烟草的闷味，混着身上高档香水的味道，说不出的恶心。
“小林还是这么直爽，我喜欢。我就是过来看看，周凯跟我穿一条裤子长大，张队也是我老朋友，我能不操心吗？”
他故意拖长调子，歪着头看向林默，笑意深不见底，连语气都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
“正好明天我约了施工队去鹰嘴崖看石材矿，那地方偏得很，这两天下雨路又滑，不会耽误你们执行任务吧？”
这话摆得明明白白，半个字没提“毒”，可每个字都敲在林默心上。
明明白白告诉他：计划已经成了，鹰嘴崖早就是我们的地盘，你现在是拔了牙的老虎，乖乖待着挨宰就好。
林默冷笑一声，指尖越攥越紧，胸口憋了好几天的火又烧上来，顺着血管窜得浑身发烫，连头发丝都要烧着了。
“鹰嘴崖最近不太平，山高路滑还有亡命徒，赵总带着这么大的买卖去，就不怕把命丢在那儿，再也回不来？”
“嗨，能有什么事。”赵鹏又吐了个烟圈，烟圈飘到林默脸上，慢慢散开来，烟味裹着烟汽糊在林默脸上。
“有周凯在省厅照着我，我有什么好怕的？再说了，真出点事，不是还有你们警察给我兜底吗？”
话音刚落，楼梯口就传来周凯爽朗的喊声，皮鞋踩在水泥楼梯上咚咚响，他一身熨得没有褶皱的警服，肩章星花被顶光照得亮得晃眼。
远远就挥着手喊，声音热络得像叫自家兄弟：“鹏子，你怎么还在这儿瞎聊？张海峰现在隔离审查，按规定谁都见不到，赶紧走，别耽误人家正经工作。”
他说着几步走过来，熟稔地伸手勾住赵鹏的肩膀，力气大得像是推着人走，明着赶人暗着是护着。
两个人说说笑笑勾肩搭背往门口走，赵鹏笑着应声，肩膀被周凯牢牢勾着，头却特意转了过来。
隔着大半个办公区，他的目光直直锁在林默脸上，慢悠悠举起自己的手机，屏幕亮着清晰的光。
屏幕上是林默怀孕在家的女朋友苏晴，正提着菜篮子从小区菜市场出来，笑得温和。
赵鹏嘴角勾起来的笑阴狠又得意，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能奈我何？
厚重的玻璃大门被推开，雨雾顺着门缝卷进来，带着一身湿冷，吹得林默桌面上的纸哗哗响。
周凯和赵鹏的笑声飘出去，大门又合上，把那点声音关在了外面。
林默看着大门外两辆黑色奔驰，挂上倒挡慢慢驶出省厅大门，车轮轧过积水溅起一片灰污，很快消失在灰蒙蒙的雨雾里。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痛感顺着指尖传上来，反而把胸口的火烧得更旺。
赵鹏哪里是来探望张海峰，根本就是上门挑衅，踩着省厅的地盘，来看看他这只拔了牙关在笼里的老虎，还有没有反抗的力气。
现在张海峰进去了，内部全是对方的人，所有人都当他是待宰的弃子，连赵鹏都敢大摇大摆走到他面前，拿家人威胁他，炫耀战果。
办公区的键盘声又慢慢响了起来，还是没人敢往林默这边看，所有人都埋着脑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角落的内勤小唐，飞快按了发送键，把一条加密短信发到林默的备用手机号上，又飞快低下头假装整理报表，指尖都在抖。
林默眼角扫到那点动静没动，慢慢摸了摸胸口，三个硬邦邦的小块硌着肋骨，已经焐得和体温一样热。
一个是存着行贿流水的U盘，一个是牺牲线人留下的矿洞门禁牌，还有一个，是张海峰出事前塞给他、刻着老警号的铜片。
他站起身，抓过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雨衣，指尖抖都没抖一下。
吧台值班的老吴趁人不注意，悄悄把一个钥匙串推到吧台边缘，钥匙串上挂着旧警徽。
林默路过的时候，不动声色把钥匙串扫进了口袋。
赵鹏想来看他还有没有反抗的力气，那他就给赵鹏看看——就算只剩他一个人，这张织在榕城的黑网，他也撕定了。
今晚鹰嘴崖见，是死是活，他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