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收集铁证
废弃住院楼的楼道里飘着经年不散的霉味,混着残留消毒水的腥气,声控灯早坏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应急灯亮着。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晃悠悠的阴影投在楼梯上,像攒动的鬼影,林默的手指扣住腰后冰凉的枪柄,指节绷得发白。
他屏气侧耳,听着脚步声一步步拾阶而上,皮鞋跟磕着水泥台阶的脆响,在空旷楼道里撞来撞去,每一声都踩在神经上。
片刻后,淡凉的薄荷烟味顺着楼梯飘上来,愈发清晰,楼梯转角慢慢露出年轻女孩穿藏青作训服的半个肩膀。
短马尾扫过掉皮的墙面,原来是提前约好的技术队林小雨,虚惊一场。
林默紧绷的下颌松了半分,松开扣着枪柄的手,后脊绷紧的肌肉像拉满半个时辰的弓弦,慢慢松弛下来,后颈已经浸出薄薄一层冷汗。他转回头恢复惯常平静,伸手把蹲在阴影里的张海峰拉了起来。
张海峰的手全是冷汗,枯瘦的骨头硌得林默掌心发疼,这触感一下子勾出了沉底的回忆。
十几年前大兴安岭的雪窝子里,林默中枪冻得失去知觉,雪片子打在脸上像刀割,就是这双手扛着他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跑了十里地。
那时候这双手宽厚有力,虎口带着练枪磨出的厚茧,能稳稳托住下滑的他,也能在任务里托住全队的安危。
哪像现在,瘦得只剩一把突出的骨头,软得像泡透了的纸,林默心口翻着密密麻麻的酸胀,压得呼吸都发沉。
他从口袋摸出一张蹭皱的纸巾,是刚才掏烟的时候蹭皱的,递了过去,声音压得很低混着楼道的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能回头,就看你选不选。现在把所有东西交出来,配合我们拿下赵鹏,你还有赎罪的机会。
你老婆的手术费、孩子的化疗费,我昨天已经跟王厅长汇报过,市局牵头凑,公益基金会也有针对民警家属的重症专项救助,八十万早就落实了,你放心。发布页Ltxsdz…℃〇M”
张海峰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巾,指节抖得半天拢不住,指腹把纸巾揉得起了毛。
他愣了足足半分钟,突然膝盖一弯,“噗通”一声砸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尘土溅起来沾了他洗得发白的裤腿。
他对着林默结结实实磕了一个头,额角磕在突出的水泥棱上瞬间红了一片,热辣辣的疼都混着愧疚压了下去。
“林默,我对不起队里,对不起零八年死在边境的弟兄,更对不起你……我鬼迷心窍,我给你赎罪,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做,只要能救我老婆孩子,我这条命给出去都心甘情愿。”
“张队!快起来!你是我入队的师傅,哪能受我这个礼!”林默赶紧弯腰攥住他的胳膊,用了全身的劲才把这个瘦脱了形的老队长扶起来。
掌心能感觉到他浑身都在抖,连肩膀都止不住打颤,林默开口安排接下来的任务。
“现在赵鹏还不知道你把一切都告诉我了,今天晚上他肯定会按计划找你要最终行动信息。
我们需要你稳住他,把他承诺行贿、策划鹰嘴崖伏击的话全录下来,拿到铁证咱们才能顺利收网,不光抓赵鹏,还要把他背后遮着的那伙人全挖出来,一个都跑不了。”
“好,我配合,我全配合。”张海峰抬起胳膊,用皱成一团的纸巾蹭掉脸上的泪和胡茬上挂着的水渍。
他深吸一口带着霉味的冷气,慢慢站直了身体——这么多天以来,他一直佝偻着背,像被一座千斤重的山压得抬不起头。
这是他第一次把背挺得这么直,肩背打开的瞬间,连后背的骨头都发出一声轻响,像是终于松了绑。
他伸手摸向内衣口袋,掏出那枚攥得发烫的旧银警徽,这是他当年拿一等功的时候发的,跟着他整整二十年。
指尖摩挲了两下磨得发亮的边缘,原来刻着名字的地方早就磨平了,银亮的光泽却一点没褪。
他抬起手,稳稳别在了洗得发白的警服领口,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一下子就把乱飘的心定了大半。
“他早上给我发了短信,说十点半在医院门口的公用电话打过来,怕手机留下痕迹,我该说什么,你定,我照做。”
林默拿出手机发了实时定位,让林小雨带便携设备上来,十五分钟后,所有装置调试完毕。
林小雨戴着白手套,把指甲盖大小的微型录音器和防屏蔽信号转发装置,小心翼翼贴在张海峰皮带内侧靠近腰的位置。
隔着薄薄一层衣料,刚好被领口垂下来的警徽挡住半个角,她反复调试了三次信号,确认哪怕赵鹏带了大功率信号屏蔽器,远端指挥中心也能收到清晰无干扰的录音,才抬头对着林默点头示意没问题。
离十点半还有两分钟,张海峰跟着林默走到医院门口的老电话亭,玻璃上蒙着薄薄一层灰,模糊了里面的人影。
夜晚的风卷着街边梧桐的落叶,擦着亭底扫过去,发出哗哗的轻响,他站在亭子里,指尖无意识蹭了蹭领口的警徽。
冰凉的金属蹭得皮肤发紧,那点凉劲顺着血管扎进心里,乱成一团麻的心慢慢定了下来。
十点半整,公用电话的铃铛准点响起,刺耳的叮铃声在夜晚安静的医院门口格外清晰,压过了远处救护车的鸣笛。
张海峰深吸一口气,拿起冰凉的塑料听筒贴在耳边,藏在皮带里的拇指按开了录音器的开关。
他的语气稳得和十几年前一起出任务的时候一模一样:“钱我收到了,路线就是原来定的那个,明天早上六点从南郊高速口集结,走北线进山,我把林默安排在头车了。”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赵鹏漫不经心的笑声,带着得逞的得意,混着一点酒杯碰击的脆响,清清楚楚落在录音器里。
“张队果然爽快,放心,手术明天就能安排,等我拿到货,剩下的五十万马上打给你。等这件事完了,没人会知道你掺和过,你安心当你的队长,给老婆孩子治病就行。”
张海峰攥着听筒的指节越扣越白,指甲嵌进掌心里,刺得生疼,胸口翻涌的恨意几乎要顺着喉咙冲出来,烧得他肺疼。
他咬咬牙把火气硬生生压回肚子里,指节都抖了,顺着话接道:“好,我知道了。”
说完不等赵鹏多言,他直接按断了电话,听筒放回原位的时候撞得哐当一声响。
他走出电话亭,抬手按了按皮带内侧的位置,对着躲在树后的林小雨点头。
胃因为刚才过度紧张,一阵阵抽着疼,冷汗顺着腰窝不住往下滑。
林小雨的笔记本电脑上已经同步导出了完整清晰的录音,后方定位团队也只用了三分钟,就锁定了来电位置——城郊卧龙山3号别墅,和之前情报里赵鹏的藏窝点完全重合。
录音里赵鹏承认买通张海峰、承诺一百万行贿、承认要在鹰嘴崖设伏截杀林默抢货的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没有一点杂音,铁证确凿。
张海峰站在边上,听着电脑里传出赵鹏得意的笑声,长长吐出一口憋了快五个月的浊气。
压在胸口快半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可眼眶又一下子热了,滚烫的泪砸在洗得发白的警服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他抬手摸了摸领口凉冰冰的警徽,声音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愧疚,哑得厉害:“我这就找地方,把所有细节全写出来,一点都不隐瞒,包括赵鹏提过的所有可疑的人、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只求能将功补过,对得起身上这件警服,对得起当年死去的弟兄。”
林默没说话,他抬头看向住院部三楼亮着灯的病房窗口——那是张海峰老婆的病房。
他又扫了一眼停车场角落那辆没挂牌的黑色SUV,SUV的引擎没熄,隐约能看到驾驶座上有人动了一下。
车窗降了半寸,露出半块刻着鹰标的定制腕表,那是赵鹏给身边核心小弟统一订的款。
林默的指尖悄悄重新扣住了腰后的枪柄,指节慢慢绷直——赵鹏果然从来没信过张海峰,早就派人来了,就盯着这边。
抉择已下,铁证在手,网已经织好了。
接下来,就是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