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来自暗处的警告
铁锈味混着监狱外墙的石灰味飘进车窗,轮圈狠狠碾过监狱外坑洼的碎石路。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银灰色旧轿车顺着盘曲的盘山公路往下滑行,轮胎卷起的细碎石子接二连三打在底盘上,噼噼啪啪的闷响像暗处有人敲鼓催命。
林默指尖贴着掌心,一遍又一遍摩挲那张皱巴巴的烟盒衬纸,指腹蹭过纸面凹凸不平的刻痕。
那温度顺着指尖传到心脏,烫得他血管都发紧,这是今天提审时张海峰隔着铁窗,塞进他掌心的东西。
烟盒背面刻满了只有他俩能看懂的歪扭暗号,那是张海峰当了赵鹏十年二当家,攒下的同归于尽的底牌。
不止藏毒窝点三号矿洞的精准位置,还有赵鹏十年来给所有内鬼分红的账册加密密码。
他把烟盒纸仔细折成指甲盖大的小块,拇指把折痕压了又压,才小心塞进贴胸的内口袋。
硬邦邦的纸角隔着衬衫抵着心脏,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心跳每动一下都烫得他胸腔发紧。
他靠着椅背掰着手指算时间,现在是下午五点四十分,离明天凌晨行动集结还有不到七个小时。
只要赶在赵鹏收到消息转移账册之前摸到矿洞,就能把对方布了十年的毒网整个兜住,给几百个被毁的家庭一个交代。
刚开出去不到五公里,放在杯架上的备用手机突然嗡地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的冷蓝光在渐暗的车厢里扎得人眼疼,没有号码也没有归属地,只有一行冷冰冰的黑体字躺在对话框,像吐着信子的蛇:“不该查的别岔,给自己留条后路。”
林默指尖夹着的半根烟猛地顿住,燃到尽头的烟灰“啪”地掉在藏蓝色警裤腿上。
烫得腿上皮肤猛地一麻,心跟着“咚”一声直直往腹腔沉,他本能抬脚踩刹车,可踏板被踩到底都软塌塌的,半分阻力都没有。
车速非但没降,反而借着下坡惯性往前猛窜,山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呼呼刮着耳朵。
引擎轰鸣声盖过了一切,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清,前方不到一百米就是有名的断魂弯,年久失修的公路连完整防护网都不剩。
路肩外十几米就是深不见底的断魂沟,往年翻下去的车,到现在都没人捞上过完整车架。发布页LtXsfB点¢○㎡
林默后颈的汗毛“唰”地全竖起来,冷汗顺着发根浸透贴身内衣,冰凉地贴在背上。
他咬着牙咬得牙床都泛起血腥味,左手猛地拉起手刹,整个人重心狠狠甩向左侧。
轮胎死死蹭着路边水泥护栏,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像针一样扎破风声,刺得耳膜发疼。
一串亮得晃眼的火星顺着护栏飞溅出去,落在路边干枯荒草上,滚了两下才被山风吹灭。
车子带着巨大惯性往前冲了十几米,最后“哐当”一声巨响,车头斜斜卡在两段护栏的缝隙里。
右前轮整个悬在路基外面,轮胎空转两下,带下来两块拳头大的碎石,咕噜咕噜顺着沟壁滚下去。
隔了好几秒才传来模糊闷响,那声音像敲在人心尖上,震得林默指尖都发麻。
他攥着方向盘趴在上面缓了两秒,胃里因为剧烈失重感翻江倒海,差十几厘米他就跟着车摔进沟里成肉泥了。
缓过那阵眩晕,他第一时间摸向腰后掏出配枪,拇指一推顶上火,推车门时指尖都绷得泛白。
半个身子探出车门踩住扎实路基,他才贴着冰凉护栏一点点挪到车头前蹲下来。
往下一看,刹车油管整齐断成两截,锋利切口平得像用卡尺量过,断口还沾着亮晶晶的新鲜液压油。
油星子沾在他手背上凉得刺骨,分明是他几个小时前进监狱提审时,被人趁虚动了手脚,他连什么时候挨的手都没察觉。
对方不仅摸准了他的行程,还敢在监狱门口几公里外直接下死手,这哪里是警告,分明是要他的命。
看来他跟着张海峰的线索查到陈强这一步,确实踩中了赵鹏的命门,对方急着要在收网前灭口,毁掉那张能把所有人拖下水的纸。
林默贴着冰凉护栏站直,摸出怀里那半盒陈强塞的软中,抖出来一根点上。
深秋的山风顺着领口往骨头缝里钻,刮得裸露的脸颊生疼,烟雾顺着风往身后飘。
他靠着护栏闭着眼,脑子里像过电一样捋遍了今天所有的细节。
今天临时决定提审张海峰,走的时候他只跟队里的林小雨说了一句。
林小雨是他看着长大的姑娘,性子烈,亲爹就是被这个团伙的毒品害死,根正苗红绝不可能出卖他。
不对,出门前他顺道去局里送上月的行动材料,碰到了他入行的师父,这次斩链行动的总指挥王正。
他随口提了一句要来城郊监狱提审,王正还停下脚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注意安全,有事随时打电话”。
那双手温厚有力,是当年他爹死后,手把手教他拆枪追凶,把他从丧父泥坑里拉出来的手。
林默当了他十年徒弟,从来没防过他,可今天那一下拍肩,现在想起来鼻尖还能闻到不对的味道。
不是王正往常惯抽的烤烟味,是张海峰提过的,赵鹏专供上层内鬼的古巴雪茄味。
而且王正手心沾着一点淡淡的切削液味道,当时他没在意,现在越想越不对。
那之后赵鹏的人一路跟着他,趁他进监狱提审的十几分钟动了手脚,时间卡得分秒不差。
林默狠狠吸了一口烟,烟蒂烧到指尖才反应过来,他甩甩头,把那个可怕的念头暂时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想不通,也没时间多想。
他摸出手机,给林小雨发了一条只有他俩知道的加密暗语,告诉她自己没事,千万不要声张,更不能跟任何人提今天的行程。
转头他打给了城郊修理厂发小大刘的电话,没走市局的报警流程。
他太清楚,这个节点只要走正规流程报警,不出一个小时赵鹏就能拿到消息,要么提前带账册跑,要么在矿洞设伏,上百弟兄的命,几百个家庭的欺盼,赌不起。
二十分钟后拖车赶到,司机是跟他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大刘,看见悬在沟上的车头吓出一身冷汗。
大刘趴在护栏上骂骂咧咧,骂哪个挨千刀干这种缺德事,林默没接话,只点了根烟靠在拖车车门上等。
等大刘把车拖上来,林默才坐进副驾,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枯树荒草。
山影越来越重,把半个天都遮成灰黑色,林默心里的寒意一层一层往上翻,从脚趾冻到天灵盖。
赵鹏能在监狱拿捏张海峰,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摸上车动了手脚,绝不可能只安插了一两个钉子。
这张网撒得比他想象的深得多,市局内部说不定还有好几个赵鹏的人,甚至有位置不低的大头,就等着明天收网时报信放跑赵鹏,让上百弟兄钻口袋阵。
他抬手摸了摸贴胸口袋里皱巴巴的烟盒纸,硬邦邦的纸角硌着心脏,散了的寒意又上来。
可这次不是怕,是凉里裹着一股烧得慌的狠劲——赵鹏拿张海峰当弃子,张海峰偏留了线索给他,就算水深得能吞人,他也得趟。
明天就是集结日,上百弟兄等着收网,几百个被毒品毁了的家庭等着结果,他没有退路,也不能退。
拖车经过去往北山三号矿洞的岔路口时,林默开口让大刘停了车。
刚推开车门,就听见路边半人高的荒草里传来一阵微弱呜咽,风大就被盖住,风小才隐隐透出来。
林默瞬时攥紧腰后的配枪,食指扣在扳机边上,拨开齐腰深的荒草一看,正是张海峰提过的十六岁侄女张萌萌。
女孩嘴被宽胶带粘着,手反绑在身后,脸上全是灰和泪,额头上还磕了一道血口子。
看见林默,她蒙着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呜呜哭着挣扎起来。
原来赵鹏早在一周前就绑了张萌萌,要挟张海峰交出所有线索,张海峰表面答应,转头还是把暗号塞给了林默。
赵鹏不知道从哪得到消息,就把张萌萌扔在这荒无人烟的岔路口,等着她饿死或是被野兽拖走。
哭了两声,女孩哆哆嗦嗦说:“我叔说了,要是碰到警察,让我把这个给你……”
她从贴身内衣兜里摸出半张皱纸和一块画了线的橡皮——半页账册残片,橡皮上刻着矿洞密道的入口标记,林默心里一沉,原来张海峰早就料到自己走不出监狱,早早留了双保险。
他扶着女孩走到路边废弃的矿山窑里,这地方隐蔽,风吹不到。
他把自己带的水和面包都留给女孩,给她额头上的伤口贴了创可贴,嘱咐她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出来,等明天听到警笛声再出来,说完转身往路口走。
他攥着配枪把半页残纸和烟盒纸一起揣好,迎着往山坳吹的晚风站在路口,抬头往北山方向看。
残阳最后一点血红色光落在黑黢黢的山尖,正好把三号矿洞的入口方向染成刺眼的猩红,像一滴凝固的血。
暗处的警告已经递到眼前,躲是躲不掉的。
不管对方布了多大的网,藏了多少内鬼,欠了十年的旧账新账,总要当面算清。
林默紧了紧手里的枪,转身扎进漫山遍野的暮色里,一步步往北山矿洞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