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复职疑云
撤销调查的通报贴在公告栏时,专案组办公楼的走廊静了足足半分钟。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昨天年轻队员得知林默立案怒摔玻璃杯,大半碎渣扫走,只剩一小片嵌在米黄色瓷砖缝里,闪着冷森森的光。
冷风从走廊尽头临江的窗户灌进来,卷着通报纸边哗啦哗啦晃。
那晃动声顺着风钻进每个人耳朵,晃得满廊人心头发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半拍。
没过半分钟,攒动的人头就凑成三三两两的堆,议论声压得几乎蹭着鞋底。
可所有人的眼神都像长了钩子,时不时往林默那间半开着门的办公室瞟。
有人靠在茶水间奶白色门框上咬耳朵,声音压得只有身边人能听见:“林顾问本来就是省厅特聘来抓老鬼的,十年办了无数铁案,本事硬背景干净,当年他爸殉职在追老鬼的路上,哪能真叫栽赃?肯定能摆平。”
也有人摸着下巴皱起眉,声音压得更低:“凶器枪号对得上,步态监控拍得清楚,哪能这么巧就查出是指纹转印、视频合成?我听说昨天王厅长被省厅调查组问了三个钟头,指不定是上面硬保人,这水深得很。”
细碎的议论顺着穿堂风飘进半开的办公室门,一字不落地落在林默耳里。
他坐在深棕色办公桌后,指尖翻着摊开的《斩链行动》部署图,勐康边境连绵山林的等高线画得密密麻麻,像一团理不清的旧线。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连眉峰都没动一下,可指腹顺着等高线越扣越紧。
光滑的铜版纸慢慢压出一道深凹的印子,他的指节都憋得泛了白。
从隔离审查室出来时,王厅长攥着他的肩,手掌抖得厉害,只说“清者自清,别把流言往心里去,行动照常”。
可林默比谁都清楚,对方敢在斩链行动集结前二十四小时动手,目的从来不是送他进监狱——就是要泼脏水搅局,打乱整个行动部署。发布页LtXsfB点¢○㎡
藏在暗处的烂根子不挖出来,别说安安心心去边境收网,指不定出发前还能冒出更要命的乱子。
十年前对方就是用这招栽赃害死了他父亲,十年后,还是一模一样的路数。
张海峰在上个月码头围猎后,因为是被李建国胁迫涉案,又主动交出三处内鬼联络点戴罪立功,局里留了他的职位,暂时安排在专案组整理旧案档案。
林默今天一早上已经碰见过他两次,次次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拔不出来,也没法忽略。
第一次是在二楼茶水间,林默刚推开门,就看见张海峰端着掉漆的不锈钢水杯站在接水台前。
热水已经漫过杯口溢出来,顺着杯壁淌得他指节发红发亮,可他像没知觉似的,直勾勾盯着门口,整个人都定住了。
看见林默进来的瞬间,他浑身猛地僵了半秒,二话不说端着杯子转身就走。
滚烫的热水淌在手背上,打湿了藏青色裤脚,他都没停一步,背影慌得像被猎狗追的兔子,连肩背都在发抖。林默当时就注意到,他衬衫衣领沾了一点淡粉色花瓣碎屑——那是只有勐康深山才有的滇山茶,本市根本没有。
第二次就是现在,档案室门口,林默来要当年陈茂主办的陈松山涉黑案原始口供。陈茂死了,死前吞吞吐吐留下线索,说当年的案子里藏着老鬼的底,这份档案是如今唯一能挖线索的路径。
可张海峰靠在档案室冰凉的铁门边,指尖攥着铜钥匙串转得哗哗响,头垂得低低的,下巴都快贴到胸口,不敢看林默,声音支支吾吾像含了一团浸水手棉花:“那档案都压在地下库房最里面,堆了好多旧杂物,我得找两天,找到了给你送过去……”
林默看着他躲躲闪闪飘来飘去的眼神,刚要开口说话,一阵风卷过走廊,吹开了张海峰敞开的衬衫领口。
林默清清楚楚看见,他后颈大片冷汗洇透了米白色布料,晕开一块深灰色印子,连后背都湿了半片——那是吓出来的冷汗,不是梅雨天闷出来的潮气,湿痕顺着脊梁往下漫,像一张爬在背上的网。
张海峰说完不等林默回话,侧着身子慌慌张张挤过林默身边,脚步匆匆往楼梯口走。
连攥在手里的钥匙串掉了都没察觉,哐当一声砸在水磨石地上,清脆的响声吓了他一跳,可他脚步都没停,头也不回往前跑,像后面追着吃人的洪水猛兽。
林默靠在档案室门框上,低头看着那串歪歪扭扭掉在地上的钥匙,眉峰一点点拧起来,结了一团化不开的冷结。
他还记得上个月码头围猎端掉老鬼内河转运点,张海峰女儿被绑在船舱水牢里,救出来时浑身冻得发紫。张海峰跪在发烫的水泥地上,对着他和王厅长砰砰磕头,额头磕得全是血,哭着说自己一时糊涂被胁迫,往后粉身碎骨也要挖出所有内鬼赎罪,那时候的痛彻心扉,不像是装的。
怎么才过半个月,就变成了这副畏畏缩缩不敢见人的样子?
林默直起身,走过去弯腰捡起那串钥匙,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铜钥匙,一张折得皱巴巴的小纸条就从钥匙串缝隙掉出来,慢悠悠飘落在水磨石地上,像一片枯掉的叶子。
他捡起来展开,只看了一眼,眼底原本就没多少温度的光瞬间冻成了零下的冰,连指尖都凉得发僵。
纸条上是报纸剪拼出来的字,歪歪扭扭扎得眼睛疼:女儿在我们手上,敢泄露半个字,撕票。
指尖攥着那张薄薄的纸,几乎要把纸揉碎,林默抬头望向楼梯口张海峰消失的方向,又抬眼看向斜对面省厅调查组的临时会议室。
门紧紧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点光都透不出来,门缝里飘出一点尼古丁的味道,那是省厅高层才抽得到的特供雪茄味,今天他在张海峰身上也闻到过。
原来不是张海峰反水,是老鬼早就把刀架在了他女儿的脖子上。
对方这盘棋,从一年前偷配林默的枪就开始落子,连这个戴罪立功的人都算进去了,就等着斩链行动出发前,堵死他找线索的路。
走廊尽头的窗户又吹进来一阵风,带着江边的潮气,吹得部署图的边角轻轻晃。
林默把纸条折好,小心翼翼塞进西装内层口袋,刚好贴着那枚拼了又拼的铜警徽——那是他父亲留下的遗物,十年前父亲被栽赃,警徽被子弹打碎,他拼了十年,一直带在身上,硬邦邦硌着心口,像父亲一直在盯着他。
十年前对方用栽赃害了他父亲,十年后还是一样的路数,只不过这次,他们算漏了一件事——
林默低头看向桌上的行动部署图,“勐康”两个字被红笔圈得醒目,圈边都晕开了红墨。他指尖慢慢扫过那两个字,眼底冷光翻涌,像压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雪。
烂根子藏在哪,早晚都能挖出来。现在先去边境收网,回头再跟阴沟里的老鼠,一笔一笔算清这十年的旧账。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轻快又急促的脚步声,林小雨攥着银色新U盘跑上来,姑娘脸吓得发白,眼睛却亮得惊人,站在走廊尽头冲他招手,声音压得低却藏不住激动:“默哥,我刚查案发时段主城区的信号落地,摸到了一个加密卫星信号的落点,你快来看!”
疑云刚撕开一道口子,新的线索就送来了面前。
林默把钥匙放在档案室门口的窗台上给张海峰留着,转身往林小雨那边走,黑色皮鞋踩在冷硬的瓷砖上,脚步声稳得像钉在地上的桩,没有一丝晃动。
走廊尽头的风更大了,吹起他的外套下摆,贴着心口那枚硬邦邦的铜警徽。
刀磨了十年,该出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