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张诚与赵峰的交集
液晶屏幕的蓝光映在林默绷紧的下颌线,他指尖按着鼠标滚轮,顺着赵峰一字一句敲下的文字往下滑。发布页LtXsfB点¢○㎡
很快翻到单独分出来的文档,加粗标题明明白白标着:「我与张诚的过往」,字缝里全是赵峰当年压下的疑虑和挣扎。
赵峰九五年从警校毕业,以全省第三的成绩考进滨江市局刑侦支队,那时候全支队没人敢收这个愣头青。
赵峰家里穷,没背景没靠山,性子又轴,见了不公平的事连领导都敢顶。是当时已经在支队站稳脚跟的老刑侦张诚,亲手把他领进了办公室。
张诚扔给他一套洗得发白的旧警服,拍着他肩膀说:“我看你小子根正苗红,跟着我干,别给我丢人。”
刚入职的大半年里,张诚对赵峰是真的掏心掏肺。赵峰租不起房,张诚就把家里闲置的小杂物间收拾出来给他住。
冬天屋里冷,张诚把自己用了多年的旧煤炉搬过去;队里发福利,张诚总把自己的肉票粮票塞给赵峰,说自己孩子大了用不上,让年轻人多吃点。
那时候赵峰刚把妹妹赵小芸接出来读高中,全靠张诚帮衬才没饿肚子。赵峰在日记里写,那时候他真把张诚当亲师父,当半个父亲,兄妹俩早就说好,出息了一定要好好报答张师父。
一切转变,都是从九八年下半年开始的。
那时候影子组织已经在滨江渗透,接连出了好几起大额贩毒和黑枪走私案,全队都连轴转顶压力,张诚的性子却突然变了。
他开始经常躲在楼梯间接加密电话,说话永远压着嗓子,接完就蹲在停车场角落抽烟,一根接一根,整个人裹在烟里,脸色白得像纸,眼底的青黑就没消下去过。发布页Ltxsdz…℃〇M
好几次出任务抓嫌疑人,张诚都盯着方向走神,枪都差点走火,吓出搭档一身冷汗。
赵峰那时候刚接了“潜龙”卧底任务,整个滨江只有老支队长知道他的身份。
眼看着师父不对劲,赵峰急在心里,好几次借着师徒加班吃泡面的功夫旁敲侧击:“师父,你是不是家里出事了?遇上坎了就说,咱们一起扛。”
每次问,张诚要么叼着烟不说话,要么皱着眉把他推开,只说“干好你自己的事,小孩子别多问”。
后来被问急了,在停车场里,张诚攥烟的手都在抖,烟头烫了手心都没知觉,半天才从牙缝里憋出一句话,哑得像砂纸磨木头:“峰子你别问,干成这最后一票,咱们都能拿钱走人,下半辈子吃香喝辣,不然……咱们两家都得死。”
那句话像一根冰针,一下子扎进赵峰心里。他那时候靠着卧底身份,已经摸到了影子组织的边缘。
他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却没再多问,只把这句话悄悄记在心里——他知道张诚已经被拽进泥坑,逼太紧只会打草惊蛇,还会给张诚招来杀身之祸。
红港劫案发生前三天,张诚突然给赵峰打电话,说要去城郊悦来茶馆见老朋友,让赵峰开车送他。
车开到地方,张诚解安全带的手顿了顿,特意嘱咐赵峰:“你就在车里等,别上去,我跟老朋友说点私事,不方便带人。”
赵峰嘴上答应,心里的疑虑翻了天。这阵子张诚跟影子组织的联系越来越密,偏在这个时候见神秘朋友,他怎么放得下心?
等张诚进了茶馆大门,赵峰悄悄锁了车,绕着院墙走到后门。这间茶馆是老房子改的,二楼包间的窗户正对着后街小巷,凑过去就能听见里面说话。
他贴着墙根慢慢挪到窗边,顺着半开的木窗缝往里面看,刚好看见张诚对着一个穿警服常服的男人坐着。
那人的大檐帽压得极低,阴影挡住了大半张脸,抬手拿茶杯的时候,左小臂从袖口露出来,一块月牙形的陈旧烫伤,清清楚楚印在黝黑的皮肤上,疤痕边缘泛着白,一看就是十几年的老伤。
赵峰屏住呼吸,攥着墙根砖头的手攥出了汗,半口大气都不敢出。就见张诚站起身,隔着桌子跟那人握手,声音压得极低,还是清清楚楚飘进了赵峰耳朵里:“赵局。”
男人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刻意压得沙哑,赵峰辨不出本来音色,就见他从脚边的黑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A4纸递到张诚面前。
“运钞车的行车路线,经过红港立交桥的准确时间,都标在上面了。按计划动手,事成之后三百万一分不少,你带家人趁早走,没人找得到你。”
说完男人拿起公文包就下楼,脚步快得很,赵峰来不及凑过去看脸,赶紧躲进垃圾堆拐角,缩着身子屏住呼吸。
直到皮鞋踩青石板的脚步声远了,他才敢探出头,只看见一个笔挺的背影拐上大马路,坐上一辆没挂牌的黑色桑塔纳,很快没了影。
赵峰折回车里,一路开回市区,手心全是冷汗,方向盘都差点握不住。
他在日记里工工整整写下:那时候我就猜到要出大事。整个滨江公安系统,姓赵的局级干部只有两个,一个是刚从省里调来的正局长,上任不到半年,一直待在市局机关,我没见过,也没听过他身上有烫伤。
另一个就是分管刑侦的副局长赵成——我刚入队的时候跟他出任务,他救我时被沸油烫了胳膊,那块月牙疤我亲眼见过,大小形状分毫不差。
如果我这次没能从劫案里出来,请查到这份文档的人,一定要查赵成。他就是影子组织藏在市局的最大内鬼,张诚不过是他推出来顶锅的棋子,这块月牙疤,就是他藏不住的铁证。
林默盯着屏幕上这行字,指节捏得咔咔作响,他猛地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小周,声音哑得像淬了沙:“去查赵成的左胳膊,是不是有块月牙形的烫伤!”
小周早就凑在旁边看完了内容,一听这话转身就要往外冲,手刚碰到门把手,就被林默喊住。
“等等,别声张,这件事现在只有这间屋里的人知道,走漏了风声,咱们谁都担不起。”
小周猛地顿住脚步回头,就看见林默盯着屏幕上赵峰留下的字,眼睛红得快要渗出血来。
二十四年了,赵峰把所有线索藏得严严实实,像一颗埋了二十四年的种子,终于在今天破土,长出带刺的枝干,直直戳向藏在最深处的凶手。
技术室里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滴答走动,每个人都放轻了呼吸。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透,低压的乌云裹着闪电,一场酝酿了二十四年的暴雨,终于要落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