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追踪张诚
档案室的木门还没完全合上,林默揣着92%比对结果的打印件,和赵刚、苏晴转身上了三楼小会议室。发布页Ltxsdz…℃〇M
这层早就改成了闲置杂物区,除了清洁阿姨半个月来一次,连值班民警都很少上来,刚好避开专案组大部队,绝不会走漏半分风声。
推开门,会议室里还留着上午支队长开会散场的烟味,廉价烤烟的闷辣气裹着旧地毯的霉味,沉甸甸压在空气里,连窗边旧窗帘都纹丝不动。
三个人靠着长条会议桌站定,把陈山和张诚的两叠资料,一字摊开在磨得发乌的红木桌面上,谁都没先开口。
烟灰缸里躺着三四个掐灭的烟蒂,滤嘴上沾着半圈浅黄茶渍,墙上挂钟的秒针一下下蹭着表盘。
滴答、滴答,每一声都砸在人心口。窗外楼下,专案组大办公室的集合哨隔着三层玻璃窗飘上来,模糊得像蒙了层纱——那是提前整备装备的信号,离原定出发温哥华的日子,整整还有七十二小时。
抓捕方案、跨境协作函、部里的批文,连加拿大警方对接的联系人资料,都钉在了卷宗首页。
整个滨江警界半个多月的精力全扑在了这条线,现在说改就改,不光是打乱全盘部署,消息万一漏出去,张诚在滨江蹲了二十四年,关系网盘根错节,万一狗急跳墙提前跑了,这桩沉了二十四年的旧案,说不定就永远沉进江底了。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林默指尖先动了,一下一下,轻轻叩着桌角张诚的年会合影。
照片上的人笑得亲和,标准八齿笑纹,看着比真老好人还要像好人。
林默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桌前三个人能听见:“赵刚按原计划带队对接边检和民航,苏晴整理陈山所有涉案资料。流程一步都别落,该报备报备,该打包打包,不能让人看出异样。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指尖最后重重落在张诚的左眼尾位置:“我抽一天时间去邻市核实他的情况,行程赶一点,明天晚上就能回来,绝对不耽误后天出发。”
“我跟你去!”赵刚“啪”地一巴掌拍在桌沿,震得烟灰缸都跳了一下,烟灰簌簌落在资料纸上。
“张诚当年是我刚入保安队的老领导,我跟他熟,我去了能打掩护,万一有情况也能帮你兜个底!”
林默摇了摇头,指尖把照片往中间挪了挪,眼底的红血丝凝得像化不开的墨:“不行,你在市保安协会露脸太多,他又是老刑警出身,眼神毒得很,你一露面他就能闻出不对。
我一个生面孔,化名过去打听安保生意,他不会起疑,现在还不到摊牌的时候,我们只核实,不动作。”
苏晴攥着笔杆,指尖掐得指节发白,忍不住补充了一句:“我留在局里帮你盯着专案组的动静,要是有人问起你去哪了,就说你旧伤犯了去医院做理疗,绝对漏不了口。”
林默点了点头,把那张92%比对结果的打印纸折了三折,塞进内侧口袋,贴着半枚旧弹壳放好。
那一点铜壳的凉意隔着薄薄的纸传过来,稳稳压着他胸腔里翻涌的热气。当天下午他就提了车,没走专案组的公车,开了自己那辆开了五年的旧大众,顺着滨江往邻市青山市走,导航报路程刚好一个半小时。
出发前他翻遍了户籍和工商登记,张诚早在十年前就从滨江保安协会内退,没留在市区,悄无声息迁去了青山市,注册了一家叫志成安保的小公司,对外用的名字是张志成。
身份证和户口本都做了合规变更,除了出生日期没变,连籍贯都改成了青山本地。
公司官网上连老板的照片都没放,只有一行“竭诚为各类企事业单位提供安全安保服务”的广告语。
公开信息里写着,他一年只回滨江一次,大多是清明节扫完墓就走,从来不和老同事聚餐走动,连老会长换届邀请讲话,都推说身体不好婉拒,低调得像从没在滨江待过。
林默把车开进志成安保对面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找了个正对公司出入口的拐角车位停好,拉了遮光板,举着高倍望远镜往门口盯。
这一蹲就是整整一下午,太阳从头顶慢慢西斜,把挡风玻璃烤得发烫,他连水都没喝一口,望远镜目镜贴着眼眶,盯得眼睛发酸都没挪开。
直到傍晚六点十分,写字楼和周边商铺的下班人流涌出来,公司玻璃门才被推开。
走出来第一个人,就是张诚。
林默的指尖猛地一顿,望远镜差点晃了一下——比照片上更高,也更沉。
当年林默父亲留下的笔录里,写着劫匪身高一米八七,现在看着,张诚哪怕年近六十,背依旧挺得像年轻时部队拉练的标枪。
发福的肚子只凸了一点点,肩膀还保持着端枪多年练出来的平正,身高估摸着快一米九,比合影里坐着显出来的个头压迫得多。
他穿一件洗软了的米白色休闲夹克,领口敞着,半尺长的灰胡子把下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高挺鼻梁和紧抿的唇。只有左眼尾那一点上扬的弧度,从胡子上方露出来,和监控里那半只眼睛的轮廓,分毫不差。
他走路步幅刚好七十五厘米,每一步落地都稳得像量过,不慌不忙。
路边广场舞的音乐吵得震天,他连眼角都没往那边扫一下,看起来和拎着菜篮子唠家常的退休老头没两样,可就是这份过于稳当的从容,让林默后颈的汗毛悄悄竖了起来。
张诚拉开车门,发动那辆洗得干干净净的旧丰田——正是天网抓拍里那辆,顺着出城公路往市郊开。
林默放下望远镜,发动车子跟在后面,隔着三四个车流,不远不近,正好卡在对方后视镜的盲区里。
出城二十分钟,车子拐进一条僻静的林荫道,路尽头就是连片的生态鱼塘,路边牌子写着“张记垂钓”,铁闸门开着一半,张诚直接把车开了进去。
林默把车停在离鱼塘入口一百多米的杂树林后面,熄了火,隔着树缝往里面看。
张诚锁好车门,没立刻往鱼塘边的小木屋走,反而站在原地,转过身往入口方向扫了一圈,整整三秒,才转回身往木屋走,手搭在门把手上的时候,又顿了半秒,再次回头扫了一眼来路。
林默伏在方向盘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掏钥匙稳得不带一丝晃,开锁之后停三秒,进门之前再扫一圈——这根本不是退休老板的习惯,这是刀尖上舔血的人刻进骨头里的反侦察。二十四年了,天天都这么过,早就成了肌肉记忆,哪怕藏在青山市郊开鱼塘,也改不了。
太阳慢慢落进远处的江汊里,天一点点黑透,月亮从云里钻出来,把鱼塘水面照得像碎银似的晃。
八点半的时候,木屋的灯灭了,只有院子里的太阳能路灯留了一点昏黄的光,林默能听见鱼塘边蛙鸣一片,风卷着水草的腥气飘过来,钻进车窗缝里。
他往后靠在车座上,拿出揣在口袋里的软皮笔记本,就着仪表盘微弱的光,一笔一划记下来:对外化名张志成,隐瞒过往滨江任职经历,极少公开露面,反侦察本能未消退,符合二十四年劫案嫌疑人所有侧写特征。
笔尖在最后顿了顿,他指尖蹭过笔记本封皮,想起口袋里贴着弹壳的比对报告,想起江滩老灯塔那个等着他的约会,轻轻咬了咬后槽牙,在最后添了一行字:
明天,扮成找安保业务的老板,面对面碰一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