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可疑的名单
窗外的星月早挪了位置,东边天际透出一点灰蓝色的蒙亮。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江风刮了一夜,带着江面上的腥气往窗缝里钻,浸得林默垂在桌沿的裤脚发沉。
凉丝丝贴在小腿肚上,熬了一整夜的骨头缝里,都浸着化不开的寒气。
他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屏幕上跳动的筛选框,指节因为长时间攥着磨亮的办公鼠标,早就僵得发麻。
连腕骨都透着钝痛,直到进度条一点点爬完,“叮”的一声清脆提示音跳出来。
筛选结果整整齐齐排列在屏幕上,他才猛地回过神,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指腹蹭过下巴上青黑发硬的胡茬,细碎的刺感扎得手心发痒。
近四千份1995到1999年离开滨江市公安系统的人员档案,顺着林默刻在心里三个多月的三个条件层层筛选。
三个条件是:身高一米八五以上、左下颌有三厘米左右陈旧疤痕、案发后两个月内离职。
层层筛下来,最后屏幕上只剩下短短五行。
五个黑字姓名安安静静躺在蓝色背景框里,像五颗埋了二十年的地雷。
埋在这张严丝合缝的假网下面,不知道哪一颗会突然炸开,把红港劫案上笼罩二十年的黑雾撕个粉碎。
林默端起桌角那杯早就凉透、杯壁挂着一圈淡豆浆渍的杯子抿了一口。
变质的豆涩味顺着舌尖漫进喉咙,涩得他皱了皱眉。
他定了定神,指尖捏着滚轮把五个人的档案依次调出来,拉到桌面逐页慢翻。
第一个是原滨江分局后勤科的老民警王贵,1999年2月得三期肺病提前办理病退。
档案登记身高一米八六,参加过朝鲜战场,左腿肚子留着巴掌大的弹片旧疤。
林默把他所有负伤记录、年度体检表翻了三遍,半个字都没提过左下颌有创伤。
完全不符合条件,笔尖在名字上狠狠划了一道黑杠,直接排除。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第二个是原治安大队中队长刘猛,1999年5月因为收受走私贩子贿赂被开除公职。
身高一米八八,条件正好对得上,一开始林默还动了动心思。
可档案上清清楚楚写着,当年抓持械逃犯的时候,被逃犯砍在右肩,刀伤深可见骨。
伤处根本不下颌,特征对不上,林默皱着眉,笔尖再划一道,第二个也出局。
第三个是红港码头驻点民警李建国,1999年劫案过去刚半年就肺癌晚期走了。
籍贯年龄都严丝合缝对得上,可身高登记才一米八一,差了整整四厘米。
正好卡着条件线被拦了下来,林默叹了口气,第三个也划掉。
第四个是当年的联防辅警周小六,身高一百八十七厘米正好够线。
林默心里陡然一跳,指尖都加快了速度往下翻。
翻到最后发现这个人根本没受过系统枪械训练,档案里也从来没有过颌面部创伤的记录。
他1996年就辞了辅警去广东打工,这些年一直在短视频平台分享广东早茶生活。
上个月还发了带孙子去湛江海边玩的视频,IP地址大半年都没动过。
行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根本不可能是那个藏了二十年的凶手。
林默靠在椅背上喘了口气,心头那点刚冒出来的期待又落了回去。
他的指尖重新放在鼠标滚轮上,深吸了一口满是烟味的隔夜空气。
握着滚轮慢慢往下滑,停在了最后一行姓名上。
指尖刚要点击,猛地顿住了。
跳出来的身份证扫描件泛着旧纸特有的黄,上面的男人方脸宽肩,眉眼冷硬。
额角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抬头纹,穿洗得发白的草绿色的确良警服。
肩膀上领章磨出来的白痕,还清晰得像昨天刚印上去。
名字那一栏,蓝色墨水印得端端正正,两个黑字顺着屏幕撞进林默眼睛里。
撞得他眼仁发紧,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张诚。
就在这时,走廊传来趿着运动鞋的脚步声,步频比值夜班的老周要重。
带着外头清晨菜市的热乎烟火气,一下子撞开满室压了一夜的冷寂。
赵刚拎着一兜冒着白汽的包子豆浆推门进来,雾一样的鲜肉香气瞬间冲散了满屋子隔夜的咖啡苦和烟味。
裹着江风的冷意都暖了几分。
“默哥,我从街口张记买的,刚出锅的酱肉包,还热着呢,你赶紧垫垫肚子。”
“我去边检执勤,顺道先给你送过来——”赵刚话说到一半,凑过来扫了一眼屏幕,脚步猛地顿住。
咬了一半的包子都停在嘴边,油星子差点掉在林默的键盘上。
“张诚?这不是我刚入队时候的带教老师吗?我的天,我都快把这个名字埋脑子里忘了,怎么会出现在这?”
林默抬头看他,眼底爬满了细密的红血丝,声音因为熬了一整夜哑得像砂纸磨过:“你对他熟?”
“太熟了!我入队摸的第一把真枪就是他教我开的,当年咱们滨江市局的神枪手啊!”
“年度打靶考核次次满环,枪枪打十环,整个市局没人比得过他。”
赵刚把装豆浆的塑料兜往桌角一放,腾出右手挠了挠后脑勺,眉头皱得紧紧的往回忆里钻。
“我记得他是78年从野战部队侦察连转业进的市局,论资排辈比老局长赵成都老。”
“红港片区刚建集装箱码头的时候,就是他长期驻点负责,几乎天天泡在码头上,和码头工人都熟得能称兄道弟。”
“对了!身高!我记得他净身高就快一米九了!”
“当年我刚入队练器械,他给我做高低杠示范,脚滑摔下来,下巴结结实实磕在杠边上,缝了整整七针!”
“就在左下巴!我那时候还凑过去看了,疤痕凸起来一点,摸上去硬邦邦的!”
赵刚的话一句接一句砸出来,每一个字都正好撞在林默的三个排查条件上。
林默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握着鼠标的手慢慢攥紧,指节泛出透明的白意。
他指尖捏住滚轮往下一拉,直接跳到了档案的负伤记录那一页。
黑色宋体字清清楚楚印在泛黄的扫描件上:1998年10月,训练摔伤,左下颌缝合七针,愈后留下三厘米陈旧性疤痕。
身高登记:一百八十七厘米。
再往下拉,离职日期那一栏,黑色宋体字清晰得刺眼:1999年3月12日。
1999年3月12日,正好是红港运钞车劫案案发后的第四十七天,满打满算不到两个月。
档案最下方的备注栏,工整印着几个字:主动提交辞职报告,未等副所长提拔批复,自愿离职,办完手续当日迁出本市户口,无后续联系地址。
林默盯着那行字,后颈的凉意“唰”的一下就窜了上来,和昨天发现老周涉案的时候一模一样。
冷意顺着后颈的毛孔钻进去,一直凉到骨头缝里。
原来二十年前,不是只有陈山一个内鬼,也不止老周一个内应。
这个早就消失在所有人视野里的神枪手,才是那个藏得最深的人,才是当年劫案里开枪杀人的真凶。
桌上的打印机嗡嗡响起来,林默点开系统打印,白色的A4纸慢慢从出纸口吐出来。
五个名字整整齐齐印在纸面上,林默拿出剪刀沿着名单边缘剪下来,起身压在陈山那本封皮磨黑的旧卷宗封面上。
暖黄的打印墨,五个名字浅淡不一,只有“张诚”两个字,黑得发沉,像一块压了二十年的千斤石头。
瞬间压过了另外四个模糊的名字,沉甸甸砸在林默心口,也狠狠砸在了这张铺了二十年的密不透风的假网上面。
眼看着就要把这张捂了二十年的黑网,捅出一个透亮的破洞来。
门外走廊的拐角处,一个身影贴着墙站了两秒钟,看清桌上压着的名单后。
指尖悄悄攥紧了手机,屏幕上编辑好的“林默查到张诚了”,悄无声息按下了发送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