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模糊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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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模糊的面容

爱吃炖菜烀饼的渊如海

苏晴的腿一软,顺着掉皮起碱的石灰墙滑坐在地,墙皮簌簌往下掉,蹭了她一后脑勺白灰。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深秋的旧刑侦楼停了供暖,警服后片浸了半个钟头的冷汗,早就凉得透骨。湿冷的布片贴在背上,冻得她牙齿都磕得轻轻打颤。

她抬眼,就撞进林默黑沉沉的眸子里,男人腰前横对门板的枪口稳得像钉在那。眸子里滚出来的冷意碎冰似的往她骨缝里扎,她张了张嘴,提前练了半夜的求饶、编造了三版的辩解,全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她领口别着的优秀刑警奖章,还是上个月林默亲手给她挂上去的,冰凉的金属边硌着锁骨,烫得她生疼。

皮鞋踩过积灰水泥台阶的声响,咯噔咯噔,顺着楼梯缝慢慢飘上来,已经到了二楼拐角。领头人沙哑的烟嗓隔着木板门飘进来:“进去手脚干净点,留活口,我要亲自带他回加拿大见老板。”

林默没动,枪口依然稳稳对着门板,指节扣着扳机,指腹那块常年握枪磨出来的老茧,一下下轻轻蹭着枪身烤蓝的纹路,静得像一块沉在滨江江底冻了二十年的礁石。

只有攥着扳机的指节,极轻地顿了半秒——半个月前他就发现苏晴偷翻他的证物袋,转头他的行踪就出现在影子组织的加密讯息里。他没声张,故意把“独自在旧刑侦楼修复红港案旧胶片”的假消息漏给了她,等着就是今天,赵成亲自上门送人头。

就在脚步声踏上三楼地板的瞬间,楼道口突然爆发出整齐震墙的喝止声,枪栓拉动的脆响哗啦连成一片——赵刚带着省厅布控的狙组,提前半小时就摸进了楼梯侧面堆旧档案的杂物间,连换气都憋着,就等着这声瓮中捉鳖的号令。

门被撞开的瞬间,赵成戴着鸭舌帽的身影刚露了半个头,就被两个刑警扑上来死死按在了冰凉的水泥地上,冰凉的手铐咔哒一声锁死了手腕,骨头都压得咯吱响。

混在队伍里的两个外围喽啰连枪都没拔出来,就被按得胸口贴地,失去了反抗能力。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苏晴被刑警架起来的时候,眼泪砸在灰扑扑坑洼不平的水泥地上,洇开小小的深色湿痕,她抖着嗓子哭:“林队,我对不起你……我爸早年救赵成被仇家砍成重伤,赵成埋了我爸,又给我妈出了换肾的手术费,我没得选……我真的没得选……”

林默没看她,目光扫过被按在地上吐着唾沫骂娘的赵成,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还是转开身,招过早就等在楼下技术室的技术员小周,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没半分波澜:“裁出来,修。”

小周扛着最新的便携式图像处理设备,早就等得手心出汗,闻言立刻打开设备,把卷了二十年的旧胶片拿出来,扫进电脑,找到第二十七张远景照的左下角局部,裁切出来,导入了省厅训练了半年的AI人像修复模型里。

旧刑侦楼线路老化,电压不稳,屏幕忽明忽暗闪了两下,吓得小周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攥着鼠标的手心全是黏汗,一次次调胶片老化补偿参数,一次次迭代补全缺失的颗粒细节,额角的汗顺着下颌往下掉,砸在键盘上。

四十分钟长得像四个世纪,旧楼里静得只剩下设备风扇转动的嗡嗡声,一屋子刑警都围着那台泛黄的老旧显示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吹一口气就吹散了那等了二十年的轮廓。

屏幕上散落的像素像是被无形的手一点点聚拢,男人模糊的轮廓一点点从二十年的胶片颗粒里浮出来,从宽肩到腰杆,再到露出半侧的下颌,线条越来越清晰,连中山装布料的纹理都慢慢显了出来。

可当AI补到五官区域的时候,整个技术组还是齐齐皱起了眉,有人忍不住低低叹了一声。

当年拍这张照片的老民警王伯,站的位置离中心警戒线整整五十七米,照片里男人的藏青色鸭舌帽压得极低,大半张脸都埋在江边大槐树的浓荫里,加上二十年氧化褪色,胶片的银盐颗粒早就糊成了一团雾,AI哪怕补全了整个人的轮廓,五官区域还是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雾,根本没法直接辨认身份。

可即便如此,AI补光增强后,还是留下了四个清清楚楚、没法抹去的特征:

第一,以旁边一米九的制式警戒线铸铁立柱做参照物,男人头顶离立柱顶端还差四厘米,减去脚下两厘米水泥地台的误差,净身高刚好超过一米八五,比一米八三的林默还高出两厘米,和当年红港劫案幸存刑警口述里“比劫匪头子高明高出整整半个头”的描述,严丝合缝对上,半分不差;

第二,AI增强光影对比度后,左下巴靠近下颌线的位置,能看到一块浅得几乎融进皮肤的不规则凹陷,边缘带着淡淡的灰褐色色素沉淀,大概率是当年中枪后没经过规范处理,硬扛着愈合留下的旧枪伤;

第三,灰色中山装的左袖口补了一块藏青色补丁,补丁的针脚是标准的军人交叉锁边缝法,针脚均匀受力,扯都扯不开,不是普通老百姓缝补衣服的平针走法,只有受过正规训练的退伍老兵才会养成这种缝补习惯;

第四,男人露出中山装下摆的脚上,穿的是八十年代末只有公检法军转干部才能凭票买到的正装三接头皮鞋,鞋头擦得锃亮,一点灰尘都没有沾,只有常年保持纪律性、穿惯制服的人,才会几十年如一日保持这个习惯。

赵刚攥着磨得起毛的笔记本,把四个特征一笔一划刻进去,笔尖戳得纸页都破了洞,他合上笔记本的时候指节都在抖,声音都压着颤:“我连夜回厅里调八十到九十年代滨江所有体制内单位、退役转业军人的人事档案,把符合身高、有下颌旧伤的全拉出来筛,不出三天就能摸到头绪!”

林默盯着屏幕上那团蒙着雾的模糊面容,轻轻摇了摇头。

他弯腰,捡起刚才赵成冲进来的时候,不小心碰滚到墙角那支磨掉了漆皮的黑钢笔——那是他父亲林卫国当年当刑警用了十几年的旧笔,笔尾刻着的“卫国”两个字,被掌心的温度焐得发暖,那是他从父亲的旧物盒里随身带了三年的东西。

他转身,从随身的物证袋里拿出那半枚半个月前,他去给父亲扫墓的时候,从父亲墓碑缝隙里挖出来的六四弹壳,轻轻放在了桌上,指尖慢慢蹭过弹壳底火上清晰的击发痕,弹壳壳身上还沾着一点点墓地青苔的暗绿,底火上的生产批号,刚好和二十年前红港劫案被劫匪抢走的那批警用六四子弹,批号完全吻合。

“不用查了,这个人二十年前红港案得手后,就跟着赵成跑了,赵成移民加拿大温哥华,刚好就在我们这次要端的影子组织北美总部范围内。”

林默的声音沉得像江底的石头,带着二十年化不开的沉重,“他就是当年红港案漏网的第三名劫匪,也是影子组织核心层三个匿名头目之一,我们找了他三年,没想到藏在这堆要被销毁的旧底片里。我们本来就是要去境外刨影子组织的根,现在根自己露出来了。我爸等了二十年,三个牺牲的老弟兄等了二十年,这趟出去,我们不光要端掉他们的跨境贩毒网络,还要把这个人带回来,给所有冤死的人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

小周把修复好的照片导出,加密存在特制的安全U盘里,双手递到林默手里。

窗外的夕阳把旧刑侦楼蒙着灰的玻璃,染成了滚烫的金红色,风顺着墙缝的通风口吹进来,带着远处滨江江面的潮气,吹得屏幕上那团模糊的面容轻轻晃,像一个沉了二十年的谜,终于露出了系在外面的线头,一扯就能拽出整团真相。

一周后的远洋邮轮船票,已经安安静静躺在了林默的公文包里,加密U盘里躺着等了二十年的线索,口袋里躺着父亲的旧钢笔,手里攥着等了二十年的突破口,所有的线索都穿过二十年的风,指向了太平洋对岸的温哥华。

二十年前的血债,藏了二十年的凶手,躲在境外的毒网,所有攒了二十年的恩怨,都要在太平洋对岸做个了断。

新的战斗,已经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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