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卧底的线人
两道手电光束猛地撞在一起,刺眼的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交叉着一点点扫过门口那人的脸,我清晰看见他眼角那点来不及收起的惊愕,像石子掉进水面,晃了晃才散。
下一秒他就率先松了手指,手枪顺着大腿的弧度垂下去,枪托蹭着布料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他压着嗓子开口,声音裹着江雾散过来:“别开枪,我是收到匿名消息,说这里有影子组织的线索,跟过来看看。”
我手腕一转,直接把苏晴往身后拉了拉,食指始终扣着扳机没有松。
踩着断墙散落的砖渣一步步从阴影里走出来,佩枪的枪口始终稳稳对着他的方向,声音哑得沾了满襟江风的咸腥:“张主任?什么匿名消息,能劳动政治部主任深夜亲自跑这荒草烂泥的红港码头?”
张铭抹了把沾在脸上的江雾露水,睫毛上挂着的水珠顺着皱纹滚下来,他脸上挤出一贯温和的苦笑。
我扫过他的裤腿,深色警裤上沾着红港的黑泥,裤腿外侧还蹭了一点淡黄色的锈粉——那是老仓库砖墙掉的粉,只有进过仓库深处才沾得上。
他没发现我在看,把裤腿往青砖墙上蹭了蹭,留下一道脏脏的印子:“林队,我知道清网行动展开后,你现在是谁都怀疑,我也不怪你。
实话说,我今天半夜接到匿名举报,说有人要在这里销毁八十年代的旧证,我怕出意外,也怕线索毁了,就一个人过来看看,没想到居然是你在搜证。”
我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分钟,他眼里的诧异坦荡得像演了百八十遍的戏,连眼尾的纹路都挑不出错。
我太熟悉这张脸了,我刚进警队的时候,他是我的分管领导,是他亲手把我的警官证交到我手里,说“你爸要是泉下有知,肯定开心”。
那时候我以为他是真的怀念我爸,现在才觉得,每一句话都像裹着毒的棉花。
外围队员搜完他的身,猫着腰过来压着声汇报:“默哥,身上只有一把佩枪,没有额外物证,也没有通讯设备,只有一个没电的旧老年机。”
我心里冷笑,他这是故意的,做给我看,也做给万一躲在别处录音的人看。发布页Ltxsdz…℃〇M
他这步走的稳,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我收了收枪口,压下翻涌的杀意——那点恨意从二十年前就埋在我骨头里,差点顺着血管顶出来。
我点了点头,声音听不出情绪:“既然是张主任过来查线索,那一起搜,我们刚好找到了点东西,回局里再核对。”
我就不信,他敢现在在这儿露马脚,我顺水推舟,先把证物带回去,拿到实锤再跟他算二十年的旧账。
走的时候我特意落后半步,用衣角蹭掉了口袋里手机的拨号音,早就把定位发给了副局长,就算我出了事,也有人能找到这儿。
封锁完现场,我们连夜赶回市局,所有人都没合眼,扎进地下室的档案室翻赵默当年的卧底关系网。
几十年没人来的档案室灰大得能呛死人,管了四十年档案的老陈头戴着放大镜,蹲在满是灰尘的档案架底下翻了半个多小时。
我扫过档案架,最里面那层的灰明显浅一块,明显最近有人翻过。
老陈头没注意,翻了半天终于拽出来一本掉了封皮的卧底联络本,沾着霉斑的纸页脆得一碰就碎。
翻到最后,他指着角落一个模糊的蓝墨水签名推给我:“你看这儿,赵默当年在红港码头的固定线人叫周得根,原来是码头的装卸工,十年前码头拆迁改造,他就退休搬去老橡胶厂家属院了,这么多年没人找过他。”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鱼肚白把北江的雾染成浅灰,风顺着窗户吹进来,凉得扎骨头。
我裹了裹外套,左臂上周跟影子组织的人火拼留下的伤口又渗出血,温热的血渗透纱布黏在衣服上。
我拽了块干纱布随便按了按,随便撕了卷胶带缠住,就和苏晴摸去了老橡胶厂。
车开到半路轮胎被钉子扎爆,我们俩步行了三公里才摸到地方,家属院还是八十年代的红砖墙。
院门口的大梧桐树落了满地厚叶子,踩上去沙沙响,自行车棚锈得只剩铁架子,歪歪扭扭立在墙根。
周得根家在最里面的小平房,门帘洗得发白,蓝布都快褪成白色,门口摆着半筐自家种的青菜,沾着露水还新鲜。
敲开门的时候,老头正端着搪瓷茶缸对着门口刷牙,搪瓷缸掉了漆,印着的“劳动光荣”四个字都磨花了。
今年七十八的人,腰弯得像晒透的虾米,后背弓得快贴到肚子,头发全白了,一脸皱得像揉过又展开的纸。
听见我说出“赵默”两个字,他举着牙刷的手猛地停住,手里的茶缸“当啷”一声砸在门槛上,半缸子凉茶水泼了我一鞋子。
他抖着嘴唇半天合不上,手指颤得连裤腰上挂的毛巾都抓不住,顺着腿滑到了地上。
半响,他才侧过身让我们进门,手哆嗦着划了根火柴点上煤油灯,屋子里一股旧棉花和旱烟的味道。
他摸摸索索打开炕头那只掉了漆的红木箱子,锁都锈死了,他使劲晃了半天才打开。
翻了半天,摸出一张压在旧棉袄底下的泛黄合影,照片边角卷得发脆,都快裂开了。
上面的赵默还年轻,才二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装卸工工装,站在集装箱货堆前笑,露出两颗白牙。
周得根站在他旁边,还是壮年的样子,手里攥着扁担,腰杆挺得笔直。
“赵同志是好人,那时候我腰间盘突出干不动重活,家里有个病老婆等着抓药,他只要来码头,就帮我搬重货,从来没摆过干部的架子,连烟都不抽我一根。”
老周抬起灰袖子抹了把浑浊的眼睛,皱纹里全是湿乎乎的泪,顺着纹路往下滚,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他的手一直摸着照片上赵默的脸,烟袋灭了都没发现,“他牺牲前三天找我,说拿到了这帮人的根了,等交接完就能把这帮杂碎一锅端,约我七月十九号晚上在码头的老仓库见面。”
我提前半个钟头去的,躲在第三排的集装箱后面等着,没等来交接,等来的就是三声枪响。
我亲眼看见赵同志中了两枪,肚子上流了好多血,把脚下的沙子都染红了,被三个穿黑衣服的人拖进了旧仓库。
后来大部队来了,搜遍了整个码头,连人都没了踪影。”
我攥着裤兜里那半块从小带大的铜船牌,指节都攥得发白,那是我妈给我的,说我爸当年走的时候就留下这个。
原来我猜的没错,我爸真的是被内鬼出卖的。
苏晴攥着笔的指节也发白,往前倾了倾身,笔尖顿在笔记本上,墨点晕开一小片。
她追问:“周大爷,他有没有跟你提过其他人?比如‘潮汐’,或者影子组织?”
老周把烟袋锅在门槛上磕得砰砰响,烟灰落了一地,他皱着眉,满脸皱纹里都浸着化不开的恨意,牙咬得咯咯响,连嘴角都抖:“提过!他说外头那帮拦路抢劫的小喽啰不算啥,组织根子里面有个叫‘潮汐’的内鬼,比这帮杀人放火的还毒,整个根子都烂透了!他说要是他出事,肯定是潮汐干的,一定要把这个人揪出来!”
我心里猛地一震,像有电流从后背窜上来,刚要开口追问更多细节。
老周已经直起腰,手摸进炕席底下,掏出一个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的硬东西,一层层拆开,递到我手里,油纸都被油浸得发黄。
“赵同志那天中午提前来找我,说要是他晚上没出来,就让我把这个东西藏好,要是哪天有警察拿着带‘默’字的东西来找他,就把这个交出去,说能算清二十年的账。”
我拆开最后一层油纸,半块磨得发亮的铜船牌落在我掌心,温度顺着掌心传到我骨头里。
背面用刀刻着一行字,还有一串清晰的坐标,正是北江红港段的江心位置。原来我们找了这么久的不是集装箱编号,是江段的坐标号。
我掏出怀里一直带的半块,对上缺口,严丝合缝,刚好拼成一整块完整的铜船牌。
就在这时,我腰里的耳麦传来外围放哨队员压得极低的声音,背景里还有汽车关门的声音:“默哥,不对,大门口来了三辆黑面包车,不下十个人,都带着家伙,把院门堵死了,接应的兄弟被人堵在菜市场出不来,冲不进来!”
我攥紧铜船牌,把它塞进贴身的衣兜,紧贴着我的心跳,伸手摸向腰后的佩枪,子弹早就上了膛。
我抬头看向被风吹得晃了晃的蓝布门帘,外面已经传来了清晰的皮鞋踩在落叶上的声音,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然后我听见了张铭的声音,隔着门帘传进来,温和又带着笑意:
“林队,别躲了,把铜船牌交出来,我给你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