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信息迷宫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衣领,沾在林默藏青色警裤的裤脚,洗不掉。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三个小时前师奶奶在家门口被人投毒,送到医院时瞳孔已经开始散,推完大剂量醒神药,心电监护仪才拉出平稳的波浪线。
林默给值班女民警递了热水,反复叮嘱锁好病房门、不准无关人员靠近,才攥着车钥匙往市局赶。
刚推开刑侦会议室的门,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得发烫,麻意顺着电流窜到股骨。
林默摸出手机接起,海风顺着信号吹过来,赵刚的声音哑得发飘:“默哥,老灯塔里里外外翻了三遍,退潮连礁石缝都撬开查过,连个人影都没有。”
只在底层焊死铁门的储物间找到半箱矿泉水,还有一整箱没拆封的压缩饼干,生产日期明明白白标着三天前,清道夫肯定走了不超过十二个小时,绝对是有人提前报信。我留了两组便衣蹲在滩涂唯一的进出口,带大部队往回赶汇合。
林默“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蹭过胸口警服内衬里缝着的旧警徽,棱角硌得掌心发沉,二十多年的委屈跟着翻上来。
他早就猜到赵天成不会轻易把李哲留在灯塔等他们抓,二十年前赵天成能从他手里跑掉,靠的就是内部人递消息,可真亲耳听到扑空的消息,喉咙还是忍不住发紧发涩。
二十年的遗憾,居然还要再等一次。
挂了电话,会议室的空调风冷得吹人骨头,苏晴已经整理完所有被骗家属的信息。
墙角的激光打印机嘶嘶吐出最后一页统计表,墨粉还带着热烘烘的温度,她抓起纸对着空调吹凉发热的纸边,转身走到投影墙前按下遥控器。
冷白色的光打满整面墙,苏晴的声音透过风声传过来,沉得像坠了铅:“全市一共排查出七名和8·15案相关的被骗家属,全都是当年遇害者和涉事警员的直系亲属,统计下来总损失已经超过两百万。发布页LtXsfB点¢○㎡”
骗子的话术全一模一样,都是打着旧案昭雪、特批补发陈年抚恤金的由头,别说入职时间、警号这些公开信息,连谁家孩子要结婚凑不齐彩礼、刚卖老房换大房这种私密事,全都说得分毫不差,这绝对不是普通诈骗团伙能拿到的资源。
满会议室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抽气声压过了空调的风声。
往被害人家属心口戳刀也就算了,能拿到这么精准的私密信息,除了内部人根本不可能。
技术科的老周推了推滑到鼻尖的老花镜,接过话头补充资金溯源的结果,指尖轻轻敲了敲笔记本:“我们顺着转账链路往上追,第一层收款账户全是买来的闲置空身份证,转一次手就立刻分流进三十六家第三方支付公司。”
再拆成零头转到一百二十七个小额个人账户,最后所有钱全汇总流去开曼群岛的一个离岸空壳账户,链路绕得跟缠了十年的耳机线一样,普通人根本玩不转,绝对是懂行的老鸟做的。
苏晴按着鼠标把链路图投在墙上,密密麻麻的蓝色数据线像蜘蛛网一样铺开,顺着墙往下爬。
所有细小的线越收越紧,最终全都收拢到屏幕中心的一个黑圆点上。
她指尖点在那个圆点上,指甲因为用力泛着白,声音发沉:“我们顺着数据调用的日志往上倒,一层一层剥,最终所有信息流出的起点,都指向滨海本地这家叫‘数据星河’的科技公司。”
投影唰的一声切出公司的资质信息,红色公章清清楚楚印在页角,苏晴补了背景:“这家公司半年前刚中标滨海市政务数据脱敏加工项目,拿到了全市政务系统的公民数据访问权限。”
实际控制人叫张浩,三年前才创办公司,现在估值已经过亿,背景很硬,项目审批一路开绿灯,没人敢卡。
照片跟着切出来,中年男人穿定制深灰西装站在资本峰会上,端着水晶酒杯对着镜头笑得温和得体,鼻梁上那副金丝眼镜反着光,晃得人眼晕。
赵刚刚好推门进来,端着不锈钢保温杯喝了一口凉茶,一眼扫到投影上的照片,“哐”的一声就把杯子砸在会议长桌上,震得笔记本都跳了起来,吓得旁边记笔记的年轻警员手一抖,划了长长一道黑杠。
“张浩?我操,怎么是他!”赵刚的嗓子哑得厉害,眉头拧成了疙瘩,“我刚当警察的时候在省厅封闭式训练,他那时候是省厅信息中心的副主任,笔杆子硬技术也好,是厅里重点培养的苗子。”
谁知道十年前突然提前办了内退,说身体不好要下海经商,我那时候还觉得可惜,原来搁这等着呢!
满会议室瞬间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站在投影前的林默身上,后背都窜着凉气。
赵天成当年是滨海刑侦队的骨干,现在张浩又是前省厅信息中心的副主任,两个核心人物全都是公安系统出来的老自己人,往深了想后脖子全发凉——说不定现在系统里还有他们的人。
林默站在投影前,背光站着,阴影盖着他的脸,没人看得清他的表情,只有攥得指节发白的手露在光里,骨缝里都透着劲。
他盯着张浩脸上那副金丝眼镜,瞳孔猛地缩了一下,突然想起师父遗物里那本泛黄的入警纪念册,去年整理遗物时他翻到最后一页,同批入警的合影里,也有一个戴金丝眼镜、笑得眉眼弯弯的年轻人。
那是师父当年同宿舍睡了三年的室友,毕业合影上,师父还在他名字旁边画了个小星星,写着“吾友张浩”。
原来二十年前那张网,从来就没破过。
那些人脱了警服转了行,居然靠着当年攒下的资源,吃着旧案的人血馒头,一直活到现在。
二十年前是他靠着信息权帮赵天成栽赃我师父,二十年后还是他拿着信息骗这些苦了二十年的家属,这哪是什么科技公司,这就是一张吃人的网。
旧警徽隔着两层警服内衬,烫得像十五年前师父临死前塞到他手里的温度,当年师父中了三枪,血把警徽泡得发烫,攥在他手里说“默,帮爸把真相挖出来”。
那温度烫了十五年,烫得林默的骨头都跟着疼,林默的眉峰狠狠皱起来,指尖一寸寸蹭过旧警徽的轮廓,把那点烫人的温度攥进掌心,声音冷得结了冰,一字一句砸在安静的会议室里:
“不是巧合。从二十年前栽赃我师父,到今天给这些家属下套,这张网从那个时候就织好了,织了二十年,还在转。
当年他靠信息把我师父钉在耻辱柱上,现在靠信息卖了我们所有人的底,这哪里是案子,这就是一个用信息堆出来的迷宫。
咱们现在就站在迷宫入口,不管他背景有多硬,保护伞有多大,这迷宫咱们也得闯进去,把根挖出来。”
走廊尽头的窗没关,风顺着门缝吹进来,掀动了桌上摊开的旧案卷宗,纸页哗哗响。
像二十年前那些没说出口的冤屈,终于要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