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白鲨的补充证词
张启明落网的消息被严密封锁,全城只有核心办案组三个人知晓。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不到一个小时,林默换了洗得发白的藏青色便装,和搭档赵刚驱车直奔城郊滨海看守所。
车开过沿海公路,半降的车窗漏进咸湿海风,裹着潮气吹得人满身都是。
海带和渔盐的腥气黏在袖口,凉丝丝蹭着皮肤。
林默垂着眼靠在副驾,指尖无意识摩挲内衣口袋里那枚磨亮的铜警徽。
那是父亲二十六年前留下的唯一遗物,父亲当年就死在这桩旧案里,连尸骨都没找全。
二十六年的沉冤刚摸到真相的门,林默比谁都清楚。
张启明落网不是结束,只是掀掉了压在案子上的青石板,底下的污泥烂血还得一勺一勺挖干净。
不把这些脏东西全挖出来,他爹在地底下都闭不上眼。
白鲨从落网那天起,就像一块浸在冰里捂不化的石头。
整整三个多月,不管审讯员换了几拨,怎么审怎么熬,他只有一句话:所有事都是我一个人做的,背后没任何人。
所有人都清楚,他在等背后的靠山兑现承诺。
提审室的铁门合得严实,门缝塞了隔音条,冷气从墙角掉漆的旧空调吹出来。
混着铁栏杆氧化的铁锈味,冷得人后颈发僵。
白鲨垂头缩在钉死在地面的铁椅子上,头发乱得像秋冬滩涂边的枯草丛。
头油把发丝粘成一块一块贴在额头上,冷钢手铐磨得腕骨发红发肿,破了皮结着血痂。
听见脚步声进来,他抬都没抬一下,嘴角耷拉着,满脸都是破罐破摔的麻木,像一尊等着押去刑场的石雕像。
谁都知道,他最大的筹码就是这条命,早就押给张启明了。
林默没说话,也没按常规掏证件喊名字,径直走到桌子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抬手把塑封好的照片“啪”得拍在冰凉脱漆的胶合板桌面上,力道不轻,震得笔录纸弹了一下,滚到桌边才停下。发布页Ltxsdz…℃〇M
白鲨慢悠悠抬眼,眼皮重得像灌了铅,目光懒懒扫过照片。
那股刻进骨头里的麻木瞬间被冰锥扎了个透洞,他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连呼吸都停了。
照片上,穿了四十年警服的张启明双手戴着手铐,肩章上的金星被硬生生摘走,留下两个不规则的印子。
他垂着头站在审讯室冷光灯下,整张脸都埋在阴影里,可这张脸,白鲨刻进了骨子里。
这是能给妈出五十万透析费、能帮他运作改死缓的靠山,是他拿命换回来的指望。
白鲨的脸瞬间白得像泡在冰水里的新闻纸,一点血色都褪得干净,连嘴唇都变成了青紫色。
攥着桌沿的手指止不住发抖,指节泛出死一样的青白色,嘴唇哆嗦半天挤不出半个字,喉咙里只有嗬嗬的哑响,像被掐住脖子的野狗。
“张启明答应你,只要你扛下所有罪,就给你妈留五十万透析费养老,还会想办法运作改死缓,等你熬十几年出来就能母子团聚,对吧?”
林默坐在对面,声音平静得像深秋入夜后的海面,平静底下藏着能吞人的暗流,没有暴怒没有威逼,每个字都精准砸在白鲨心口。
“现在张启明自己都认了所有罪,受贿杀人贩毒数罪并罚,自身都难保,你还替他扛着,最后落个枪决,你妈那五十万救命钱,你觉得还能拿到吗?”
一句话,支撑白鲨的最后一根梁柱轰然塌了,连碎渣都没剩下。
“操他妈的张启明!”白鲨突然疯了一样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搪瓷茶杯“哐当”滚到地上,在水磨石地面摔得粉碎,碎瓷溅得到处都是。
他太阳穴的青筋爆起,像要撑破皮肤跳出来,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的破锣,眼泪混着嘶吼喷出来,满脸都是鼻涕眼泪。
“他骗我!他说只要我扛下来,我妈后半辈子透析不愁,原来早就把我当弃子扔了!这个吃人的老王八蛋!他不得好死!”
攒了三个多月铜墙铁壁一样的心理防线,就这么碎得片瓦无存。
白鲨趴在桌上喘着粗气,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掉,洇湿了一大片笔录纸,攒了三个月的话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他根本不是什么清社大佬,就是滨海滩涂混饭吃的外围马仔,从小跟着母亲过活。
半年前母亲查出来晚期尿毒症,透析透得倾家荡产,是张启明通过李东升找到他,说当年参与二十六年前清淤行动的几个老警察攒了材料,要去省厅告状翻旧案,让他动手灭口。
每杀一个人给十万,事成再给五十万给他妈治病,还把当年剩下刻着“清”字的旧警徽给他,让他留在现场,故意把脏水引给早已散伙的清社残党,吓唬剩下的知情人,让他们不敢站出来,掩盖警队内鬼的身份。
赵刚握着笔的手一顿,笔尖在记录纸上顿出一个碗大的重墨点,墨汁晕开染黑了半行字。
他皱紧眉,指节攥得发白,往前倾了倾身子追问,声音沉得像浸了海底的冰:“二十六年前,三个从省厅过来查案的特派员,真的是你们杀的?”
白鲨低着头,肩膀不住发颤,整个人抖得像筛糠,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张启明下的令,李东升动手安排的,我那时候刚混进来,就是个递消息运东西的马仔,核心的事我碰不到,真的……我连三个特派员的面都没见过!”
他猛地抬头,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急着把所有知道的都倒出来,换他妈一个活路,换自己一个宽大处理。
“对了!还有一批货!张启明让我等着接,整整一吨冰毒,下周三天黑就靠岸黑石礁的野码头!他说这批货卖出去给我分一百万,让我带我妈去南方治病!我现在全说了,全都告诉你们了,你们快去截,别让那玩意儿飘上岸害无辜人!求求你们,我罪该万死,能不能给我妈留点钱治病,她是无辜的……”
白鲨说着,“咚”的一声把脑袋砸在桌面上,额头磕出红印,眼泪混着血印往下掉。
林默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白鲨,对方满脸都是破罐破摔的绝望,没有半分隐瞒的样子。
他收好笔录签好页脚,抬头看向铁栏外,午后的阳光穿过铁栏杆斜斜落进来,一格一格扫在白鲨签字的那页纸上。
他歪歪扭扭的签名沾着泪印,像一块最后补上的拼图,把二十六年缺了口的真相,终于严丝合缝拼上了。
他抬手下意识摸向内衣口袋,那枚旧铜警徽硌在指尖,温度慢慢透过布料透出来,像父亲当年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手背。
二十六年前的旧案终于水落石出,最大的内鬼张启明已经落网,可林默低头看向记录本,纸面上清社还有三十七个名字没圈勾。
那一枚枚等着打叉的名字,每一个都沾着血,那一吨致命冰毒还在茫茫大海上飘着,正往滨海海岸靠,而当年亲手杀了特派员的李东升,至今下落不明。
林默合上笔录本,站起身往外走,皮鞋踩在干净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沉稳的声响,一步一步敲在空旷的走廊里。
走出提审室的厚重铁门,迎面就是带着咸湿味的海风,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远处天空蓝得发透,云飘得很慢,海岸线弯成温柔的弧度,可林默攥着笔录本的手,越攥越紧,指节泛出冷白。
不远处,赵刚的对讲机轻轻响了一声,缉毒队队长在外面呼点,声音压得很低。
张启明倒了,可这场跨越二十六年的正邪博弈,从来没有停下,现在才刚走到收网的节点。
漏网的鱼,飘在海上的毒,藏在阳光底下的所有罪恶,他一个都不会放过,会一个不剩全挖出来。
风卷着海浪声吹过来,林默整了整衣领,抬步往停车场走,背影挺得像一棵扎根在滩涂的树,没有半点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