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刀锋的嗅觉
车沿着城郊坑坑洼洼的土路往深处开,轮轴碾过碎石子,发出沉闷的咯吱响。发布页Ltxsdz…℃〇M
道两边的老槐树长了几十年,枝桠在头顶交叠成密不透风的荫凉,碎金似的阳光从叶缝漏下来,落在挡风玻璃上晃得人眼晕。
副驾的赵刚指尖敲着腿,第三次开口劝:“默哥,要不我再给队里发个消息,调两个靠谱的兄弟过来?这地方太偏了,真出事咱们俩扛不住。”
林默没回头,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因为用力泛着浅白,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掌心贴着那枚磨得发亮的黄铜警号。
那是师傅林刀锋留下的东西,染过血埋过土,十五年了,他走到哪都带在身上。
左臂的旧伤还在隐隐发疼,那是十五年前端窝点时留下的,只要天气转凉或是精神紧绷,那股刺痛就顺着骨头缝往脑子里钻,像师傅在不停提醒——还有债没算,还有人没抓。
“调人?”林默扯了扯嘴角,声音压得极低,“张涛在队里的眼线比墙角的草还多,调人等于提前给他报信。”
“十五年的机会,不能就这么飞了。”
刚拐过一道土坡,那块掉了漆的“赵记银铺”木牌,就从树影里露了出来。
林默突然感觉掌心那枚凉得刺骨的警号,莫名泛起了热意。
那温度一开始很淡,很快越来越烫,像一团闷火贴着掌心烧。
这不是什么无根无叶的灵异,是他太清楚,离真相越近,心跳得就越厉害。
血管突突跳着,连带着那枚常年贴着手心的铜块,烫得他几乎握不住方向盘。
这就是师傅当年说的,刑警的嗅觉,像刀尖贴在喉咙上,离罪犯越近,那凉意越烫。
他猛地踩下刹车,轮胎蹭着土路的浮土发出刺耳的声响,车歪歪扭扭停在了路边的树荫里。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就是这里了。”林默扯了扯领口,声音比平时压得更低,“我能感觉到,就是这儿,师傅在给我指路。”
赵刚愣了一下,手已经按到了腰后的枪柄,紧跟着推开车门下来。
正午的太阳晒得人皮肤发疼,风卷着尘土扑过来,混着远处海风的咸腥味,裹着荒草的热气往鼻腔里钻。
果然和赵刚上午探的点一样,老银铺的青砖墙塌了半块,掉漆的朱红木门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铁锁。
从门缝漏出的光影里,全是齐膝深的狗尾草,风一吹就晃得沙沙响,看着荒得像已经死了十几年。
赵刚下意识挡在林默身侧,半个身子挡住他看向木门后阴影的视线,笑着打圆场:“我就说这地方早就荒了,也就你信那个没头没尾的匿名线报。”
林默没说话,绕开他往后退了半步,鞋底蹭了蹭浮土找好发力点。
左臂的刺痛猛地窜上来,他咬了咬牙没吭声,猛地一脚踹在门锁的位置。
本就锈得松动的锁扣“咔哒”一声断成两截,木门顺着惯性吱呀一声开了,积了十几年的灰尘味混着淡淡的银器腥气涌出来,扑了两人一脸。
赵刚抬手捂住口鼻,手依旧没离开腰后的枪,跟在林默身后猫着腰走进院子。
院子里确实看不出有人住的痕迹,墙角的瓦缸烂了一半,长满了青苔,正房的窗纸早烂成碎条,挂在木框上晃。
可林默刚走两步,脚步就顿住了——屋檐下的水泥地上,清清楚楚印着半枚新鲜轮胎印,胎纹清晰,一看就是这两天才留下的,根本不是几年前的旧痕迹。
再往墙根走,野草堆里赫然扔着一个烟蒂,过滤嘴还沾着半截没掉完的蓝色包装。
是上个月刚在本市上市的薄荷烟,烟身还没被雨水泡烂,一看就是扔了没两三天。
林默弯腰捏起烟蒂,指尖摸到过滤嘴处一道特殊的凹陷牙痕,像天生缺了一小块,他抬眼扫向赵刚的口袋——半截蓝色烟盒正从口袋边缘露出来,和包装颜色一模一样。
“还真他妈有人来!”赵刚眼睛一下子瞪圆了,赶紧掏出证物袋,凑过来要接烟蒂。
“我上午来的时候只绕着围墙走,没进来细看,这老狐狸真把这鬼地方当联络点了!”
原来林默的直觉没错,这地方根本不是荒废的空院子,刚才还悬着的心一下子绷成了弦。
林默没把烟蒂给他,随手塞进自己口袋,目光直直越过院子,落在正屋那扇掉了门的门口。
那是当年赵广生打银器的地方,师傅生前跟他提过好多次,说赵广生的银活是闽城头一份,当年还跟着师傅来打过一把银锁,是给刚出生的他打的满月礼。
他踩着积灰的门槛走进去,左臂的血已经渗了出来,洇透了浅蓝色的警服衬衫,他下意识侧了侧身,没让赵刚看见。
迎面就是一张老松木工作台,台面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灰,连木纹都看不见,可偏偏抽屉的铜把手,擦得干干净净,一点灰都沾不上,明摆着经常有人拉拽。
林默指尖搭在铜把手上,顿了两秒,猛地拉开了抽屉。
一股旧木头的霉味涌出来,抽屉最里面安安静静躺着一块小小的银牌,巴掌大小,被擦得发亮。
上面刻着一只张着獠牙的白鲨,刀工干脆利落,纹路里还留着一点点没磨掉的银粉,一看就是老银匠赵广生的手艺——那是白鲨的标记。
他指尖捏着那块银牌,冰凉的银器贴在掌心,刚才那股发烫的感觉慢慢退了下去。
翻到抽屉最底部,压着半张泛黄的毛边纸,是用毛笔写的,字迹还清晰,只写了半句话就停在半截:“鲨藏警,二十年,血债…”
字写到这里就断了,纸边还留着褐色的旧血痕,那是赵广生当年没写完的遗言。
林默攥着那张半页纸,指节捏得发白,口袋里的黄铜警号安安静静贴着他的腰,温度慢慢和他的体温融在了一起。
十五年了,师傅担着通匪的污名躺在烈士陵园,赵广生全家出“车祸”死了,只留下一个儿子拿了张涛十五年的封口费,转年就暴病身亡。
所有人都以为这地方早就死了,谁能想到,这个藏在城郊荒草里的老银铺,当了白鲨集团十五年的核心联络点,藏着所有血案的真相。
风从破窗吹进来,掀动桌上的灰,也掀动了他攥在手里的半页纸。
林默扫了眼抽屉最内侧,一部黑色的智能手机压在纸边,屏幕还亮着,停在发送成功的短信页面,发件人是赵刚,收件人署着一个“涛”字。
林默抬眼看向面前的空荡,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得厉害:“搜,这里肯定还有东西。”
他弯下腰,指尖敲了敲柜台底下的木板,一声空闷的声响传出来——果不其然,这里还有暗格。
身后的赵刚没说话,林默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那道落在后背上的冷光,紧接着,就是子弹上膛的清脆咔哒声。
暗格的木板被林默扣住边缘,他轻轻一拉,木板落了下来。
除了一本封皮发霉的黑账,里面躺着半枚和他口袋里一模一样、磨得发亮的黄铜警号,那是师傅失踪了十五年的另一半。
风卷着狗尾草的沙沙声吹进来,口袋里的警号又烫了起来,像师傅的手,贴在他的腰上。
替他指着身前的真相,也提醒他,身后的刀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