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意外的证人
张贵生交出的加密U盘像一把淬了光的钥匙,猝不及防撬开了被李民生封死的调查空间。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回到市局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专案组三个人没有走,苏晴盯着省厅内网的查询页面,指尖在键盘上飞个不停,茶缸里的茶早放凉了,都没顾得上喝一口。
权限开通才十分钟,「雪山牌稿纸」和「蛇形吊坠」的检索结果就跳了出来。雪山牌是上世纪九十年代B市国营造纸厂的特供牌子,零二年厂子破产清算,生产线早就拆成了废铁;而蛇形吊坠的錾刻工艺特殊,是C市城郊陆家银匠的独门手艺——自清末起,陆家只做带鳞纹的饰件,外乡人根本仿不出来。
“我明天一早就走,开车去C市找陆家后人。”赵刚把背包往椅子上一甩,指尖点着屏幕上的银匠介绍,“只要能对上纹路,就能顺着往下查,当年谁在陆家定制过这个吊坠,一查一个准。”
林默靠在桌边,指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左肩的伤口被纱布勒得发紧,一阵一阵的钝痛顺着骨头缝往上钻。他刚要开口叮嘱注意隐蔽,裤兜里的私人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不是加密工作机的震动频率,是只有极少数旧友才知道的备用号码。
林默掏出来点开短信,屏幕冷光映着他的眉眼,原本放松的下颌瞬间绷紧。
短信只有短短一行:“我知道谁是‘老K’。晚上八点,西郊废弃机床厂,单独来。”
号码归属地显示是虚拟网络号,根本查不到发件人信息。林默盯着那行字,眉峰拧成了深深的川字——老K是藏了二十年的影子,连当年的团伙都没人见过他的真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怎么会主动找上门?这会不会是李民生设下的陷阱?
“不能去!”陈曦凑过来扫了一眼短信,立刻伸手按住林默的手腕,声音又急又重,“李民生刚调走老郑和小王,明摆着是卡死我们的手脚,现在外面肯定全是他的眼线,这就是引蛇出洞的圈套,你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赵刚也把腰间的枪往外拽了拽,嗓门压得低却带着火气:“要去我去,你是队长,不能出事。发布页LtXsfB点¢○㎡要么我跟你一起去,真要是埋伏,大不了跟他们拼了,总能留一个出去报信。”
林默却摇了摇头,指尖在短信界面顿了顿,慢慢退出了页面:“如果是陷阱,我一个人去,损失最小。如果是真的……这是我们二十年来,第一次有人主动送上门指认老K。错过了这个机会,我们再等十年,都不一定能拿到这么直接的线索。”
他转头看向苏晴:“你留在局里,走省厅加密通道反向追查这个虚拟号的落地地址,同时调取西郊废弃工厂三公里内所有天网、商铺私人监控,每一辆进去的车都记下来。”又转脸看向赵刚和陈曦,“你们两个开车绕到工厂后门的林带埋伏,保持五百米距离,不要靠近,开加密频道保持联系,我进去十五分钟没发安全信号,你们直接联系张厅,不要进来救。”
安排完时已经七点半,窗外的天彻底黑透,云层压得很低,把月亮遮得严严实实。林默换了一身黑色便装,把枪插进腰后的枪套,扣好外套帽子,推门走进了夜色里。
七点五十八分,林默站在了西郊废弃机床厂的大门外。这厂子九十年代就破产了,厂房破得漏了顶,院墙塌了大半,门口爬满了带刺的野蔷薇,夜风卷着荒草的腥气吹过来,凉飕飕地蹭着后脖子。
林默抬手看了看表,差一分钟到八点。他抽出腰后的枪,推开半倒的铁门走了进去,鞋底碾过地上的碎玻璃和锈铁钉,发出细碎刺耳的咯吱声,在空荡的厂房里撞出回声。月光终于从云缝里挤出来,透过破碎的玻璃窗斜切进来,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投下一大片歪歪扭扭的斑驳影子,梁柱上垂下来的旧电线晃了晃,影子也跟着晃,像张着牙的鬼爪子。
“我来了。”林默停在厂房中央,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噪,清晰传到厂房每个角落。
角落堆废弃机床的地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碰掉了铁皮零件,接着是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一个佝偻得几乎直不起腰的身影,慢慢从黑暗里挪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灰、手肘磨破了洞的旧夹克,裤腿沾着半干的泥点,脸上的皱纹堆得像揉皱的草纸,胡子头发全白了,乱糟糟粘在一起,枯瘦的双手紧紧攥着一个磨得起毛的蓝布包,指节都攥得发白。他眯着眼睛瞅了林默半天,才颤巍巍开了口,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树叶:“你是……林警官?”
林默握着枪的手紧了紧,心猛地一跳——这个名字,他在王海涛留下来的当年劫案备份卷宗里见过。陈老三,当年“8·15”劫案发生时还是城郊的无业游民,被团伙雇来在路口望风。案发后因证据不足,只关了半年就被释放,之后便如同人间蒸发,再也没人找到过他。
“我是。”林默没有放低枪口,“你为什么找我?又为什么现在才现身?”
陈老三往前走了两步,突然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老泪顺着皱纹的沟壑滚落,很快打湿了胸前的衣襟:“林警官,救救我!那个‘复仇者’在清理当年的人!刘志远、周志强、城北开杂货店的张桂芬……短短半个月,三个都没了!下一个就是我!他说当年拿过钱的,一个都跑不掉!”
“复仇者是谁?你见过他?”林默往前跨了一步,枪口仍对着地面,语气依旧警惕。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也从没见过他的脸!”陈老三哆哆嗦嗦抬起手,抹了一把眼泪,“但他知道我们所有人的名字,知道我们当年干过什么!他找上刘志远时,刘志远还跟他喝了茶,转头就掉进河里淹死了——警察说那是意外,哪有那么多巧合的意外!”他抖着手解开蓝布包的捆绳,从里面掏出一张泛黄发脆的硬纸照片,双手举着递过来,“这是……这是劫案前一天,我们在郊外野餐时有人拍的,您看……”
林默弯腰接过照片,纸片已经脆得一碰就掉渣。照片上十五个穿旧迷彩服的男人挤在一辆掉漆的银灰色面包车前笑,陈老三在最边上,弓着腰站着。顺着陈老三枯瘦的指尖望去,后排最靠左的位置站着个高个子男人,因身处阴影,脸完全看不清,只能辨出一个宽阔的背影。
“这个就是老K。”陈老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时候我们都是拿钱干活,没人敢问名字。他也从来不跟我们一起吃饭说话,只知道他说话带南方口音,个头高——那时候我们都喊他‘高个子’。”
林默的指尖顺着照片边缘摩挲,突然顿住了——照片左下角,面包车的保险杠上隐约挂着一个银色坠子,坠子盘成蛇形,鳞纹清晰可辨,竟和之前周海滨尸体上发现的、张桂芬家里搜出的蛇形吊坠纹路分毫不差。
原来老K从那时起就戴着这个吊坠,这是他的标记。
“你还知道什么?关于老K,关于李民生,还有别的线索吗?”林默的声音放低了,带着不易察觉的紧迫。
“我知道他们都在找那本账本!”陈老三猛地伸手抓住林默的裤腿,枯瘦的手劲大得惊人,“当年劫走的育苗素卖了多少钱、每个人分了多少、李民生拿了多少好处,全记在那本深蓝色的账本里!高明没死之前,在老K的旧房子里翻到了账本,刚露一点风声就被人弄死了!现在连高明的女儿高晓雅都在找这个账本——她肯定是想拿账本换钱!”
陈老三的话刚落,林默耳后别着的微型耳机突然“刺啦”一声响,赵刚压低的声音随即传来,带着紧绷的警惕:“林队,东侧院墙外面来了一辆无牌黑色越野车,刚停下,有人往厂房这边来了,人数看不清,至少一个。”
耳机里的话音刚落,陈老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嘴唇抖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他……他来了!是复仇者追过来了!他找到我了!”
林默心头一紧,立刻攥着照片,一把将陈老三拉到身后粗大的水泥立柱后面,按下耳机低声说:“你们别动,盯着外围,别让人包抄后门。”说完他抬手举枪,枪口对准黑洞洞的厂房入口,指节扣紧了扳机。
风从破窗口灌进来,吹得梁柱上的电线哗哗晃。脚步声从入口处慢慢传来,一步,一步,踩在碎玻璃上,发出清晰的咯吱声,越来越近。
黑暗的入口处,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逆着月光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他右手垂着,握着一把一尺长的猎刀,刀身反射着窗外的月光,泛出一道冷森森的光,直刺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