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父亲的抉择
越野车的引擎在高速公路上发出低沉的轰鸣,车轮碾过路面标线,裹挟着风声疾驰。发布页Ltxsdz…℃〇M窗外原本错落的城市灯火,被车速拉成一片模糊晃荡的橙黄光带,黏在漆黑的车窗上,像谁遗落在夜色里的泪痕。
林默靠在副驾座上,就着车顶微弱的阅读灯,翻开那本从父亲旧保险柜里取出来的蓝皮笔记。纸页已经泛黄发脆,边角卷得厉害,每一页都印着父亲林建军遒劲的钢笔字。过去三年,这些字迹藏在一堆晦涩的案件编号和线索草图里,像一团解不开的雾,直到今天刘梅亲口说出那段背叛与谋杀的过往,每一个字符才突然变得清晰锐利,仿佛父亲隔着三年光阴,把真相重新摊在了他面前。
“‘731’不是案件编号,是实验项目。”林默指尖压住笔记中段那行被父亲划了三道横线的字,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赵天成当初主动找父亲,说影子组织打着基因治疗的幌子,借着南山福利院收集无家可归孩子的基因样本,筛选带特定突变的个体,反向研发能精准攻击特定族群的基因武器。那些孩子就是他们的活体实验体。”
握着方向盘的赵刚猛地咬了咬牙,指节把方向盘攥得发白,指腹上的旧茧蹭得胶皮发出轻响:“那林叔当年为什么不直接向上级汇报?揪出这帮畜生直接端窝不行吗?”
“因为内鬼。”林默翻到笔记的最后几页,纸页背面用铅笔画了一张歪歪扭扭的关系网,大大小小的名字串成线,张启明三个字被红笔狠狠圈了三圈,红墨水透到了正面,洇开一小片暗沉的红,“父亲那时候就发现,警队里有影子组织的人,他的任何行动都会被提前泄露。他不抓小鱼,要钓大鱼,要等拿到完整的实验数据,把整个组织连根拔了。刘梅说,父亲那天去城郊旧仓库见赵天成,就是要拿完整的备份数据,正好撞在了张启明的枪口上。发布页Ltxsdz…℃〇M”
“这个狗杂种!”赵刚低骂一声,油门踩得更深,车速表指针猛地往上跳了两格,“林叔就是太稳,太想一网打尽,才着了他的道。”
林默没接话,指尖顺着父亲的笔迹慢慢摩挲。蓝皮纸蹭过指尖,带着旧时光的粗糙感,他几乎能透过这些字,看见三年前父亲坐在办公桌前的样子——台灯拉着昏黄的光,烟缸里堆着半缸烟蒂,父亲眉头拧成结,面前是一堆沾着孩子哭声的实验报告,身后是随时可能走漏消息的办公室。一边是几十个等着被救的孩子,一边是盘根错节藏在暗处的影子组织,身边连一个能完全信任的人都找不到。他明明可以申请上级督办,明明可以全身而退,可他还是选了最危险的那条路,孤身去见线人,要亲手把这个惊天阴谋挖出来。
这是父亲的抉择,从穿上警服那天就没变过的抉择。林默闭了闭眼,三年前江水里泡得发胀的警服、警徽上洗不掉的血腥味,又一次涌到了鼻尖,指甲悄悄嵌进了掌心。
“这里有一行小字。”林默突然翻到笔记最后一页,页脚空白处用铅笔轻轻写了一行字,淡得几乎要看不清:城郊生物研究所,源头。他指尖顿住,抬眼看向赵刚,“会不会‘731计划’的实验基地根本不在别的地方,就在我们这儿的城郊研究所?黑匣子带的原始基因样本,就是从那儿出来的?”
赵刚眼睛一亮:“错不了!张启明当年就是分管城郊研究所改制的,他要是伸手,那不是手到擒来?”
林默拿出手机,指尖飞快拨通苏晴的电话,信号穿过高速的风,响了两声就被接起:“苏晴,你安全了吗?”
“我已经从排水通道出来了,在镇外的安全点,刘梅……没过来。”苏晴的声音带着点喘,顿了顿才继续,“我已经把U盘里所有数据备份了,放心。”
“你帮我查一件事,查城郊生物研究所的背景,重点查它背后的控股方,看看和影子组织挂靠的那家瑞士生物公司有没有关系。”林默说。
“没问题,我现在就调工商资料。”苏晴应下来,突然想起什么,飞快补充,“对了林哥,我刚才绕路的时候绕开了高速口的临检,张启明果然让人在高速出口堵着呢,你们小心点。”还有,老王之前给我留了消息,说刘梅提供的维修通道闸机需要内部权限才能开启,他已经提前安排法医科的张姐在停机坪出口等你们——张姐是老王带出来的,绝对信得过。对了,刚收到最新消息:纪检组已经把被张启明挟持的组长救出来了,现在张启明已经被全国通缉,他哪儿都跑不了!”
“知道了,我们会小心。”林默挂断电话,将手机揣进兜里。车窗外,远处机场的跑道灯已经透了出来,连成一片细碎的星海,在夜雾中闪烁着微光。压在他胸口三年的石头,终于到了即将落地的时刻——张启明已成丧家之犬,只要赶在舱门关闭前截住他,拿到黑匣子里的基因样本,就能把这个组织连根拔起,就能给父亲、给那些死去的孩子一个交代。
车刚驶过高速出口的匝道,路边果然亮起了红蓝警灯,两个穿反光背心的人站在匝道口挥手拦车。他们穿的不是高速交警的制式装备,反光背心上的警号甚至歪歪扭扭。赵刚扫了一眼,偏头看向林默:“冲吗?”
“冲。”林默言简意赅,手按在了腰侧父亲留下的弹簧刀刀柄上。
赵刚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像头失控的野牛,径直朝着拦路的两人撞去。那两人没想到他们敢硬闯,慌忙往两边躲闪,子弹擦着车窗飞过,打在后排玻璃上,裂出一朵细碎的冰花。一颗流弹击穿车门,擦过赵刚的左臂,他闷哼一声,方向盘却没偏半分,径直冲了出去,只留下两个影子组织的喽啰在身后骂骂咧咧。
“怎么样?”林默侧身扯出车上的急救包,撕开赵刚左臂的衣袖——血已经顺着胳膊流到手腕,蹭得挡把上全是。
“没事,皮外伤。”赵刚咬着牙,车速半点没降,“这点血不算什么,赶不上飞机才是大事。”
林默低头给赵刚包扎止血,指尖碰到他胳膊上绷紧的肌肉,突然想起父亲笔记里夹着的老照片:那时他刚上警校,父亲带着他和赵刚去郊外钓鱼,赵刚还是个毛头小子,爬树摘枣摔下来,胳膊擦得全是血,也是咬着牙说“没事”。这么多年,不管处境多危险,这个发小从来没退过半步。
包扎好后,林默重新靠回副驾。窗外机场的管制塔台已经清晰可见,尖顶的航标灯在黑夜里一闪一闪,像极了父亲当年别在领口的警徽。他忽然翻回笔记的扉页,那里有父亲抄下的一句话,字迹刚劲有力:“当正义需要有人站出来,总得有人接下这把刀。”
林默握住腰侧的弹簧刀,刀柄上父亲当年磨出的纹路硌着掌心,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爬向心口——像父亲的手正放在他的手上,像父亲的目光正落在他背上,坚定、温暖,从未离开。
他抬头望向远处的机场,声音沉得像砸在地上的钉子:“赵刚,再快点。我们不能让我爸的牺牲白费,也不能让那些孩子白死。”
越野车碾过机场辅路的碎石,朝着西围墙方向疾驰。风从破了一道缝的车窗灌进来,吹得笔记哗啦啦翻页,那行“当正义需要有人站出来”的字,在车顶灯下亮得发烫。
那是父亲当年的抉择,现在,轮到他了。
最后的决心无需多言,真相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