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入境的痕迹
窗外梧桐叶的哗啦声盖过了客厅里压抑的呼吸,银灰色捷达的引擎低鸣像一只贴在门缝的手,攥得四个人的心脏跟着发紧。发布页Ltxsdz…℃〇M林默将泛黄的采血登记表折好塞进贴身内衣口袋,指尖蹭过发脆的纸边,指腹烫得发疼——四十年,从赵敬山到赵国富,父子两代人把影子组织的根,硬生生扎进了滨海市公安系统的心脏。他们压下林家的线索,捂住事情的真相,帮对方攒了四十年的基因样本,就等着今天收网。
“不能走官方系统查,赵国富现在管着刑侦支队的协调,我们一动系统他立刻就能收到预警。”林默抬手按了按胸口那枚磨得发亮的旧警徽,冷硬的金属蹭着掌心,从父亲那里传下来的那股劲烧得他喉咙发紧,“所有排查都私下做,出了问题我一个人担。”
苏晴已经关掉加密鉴定报告的后台,指尖重新落回键盘,屏幕的蓝光映得她眼底发寒:“我的技术权限走的是信息中心备用端口,绕开了内部监测日志,赵国富查不到我头上。现在我调边检的共享数据库,只拉巴尔干片区的入境记录,半个钟头就能筛完。”
没人说话,只有键盘敲击声在客厅里跳跃,一下比一下重,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不到四十分钟,苏晴已经把筛选好的名单调了出来,黑色的字在屏幕上排得整整齐齐:“近半年从塞尔维亚、波斯尼亚入境,事由填了旅游或商务考察的,一共一百二十七人。去掉团游行程全透明的,剩下十七个自由行的,你看这三个——不对劲太明显了。”
她把三个人的信息拖出来放大,护照照片上三个外国人棱角分明的脸清晰可见,入境信息填得一丝不苟:“米洛,三十四岁,申请签证时写的是去西北石窟做文化考察,签证邀请函还是西北某研究会出具的,结果入境后根本没转车去西北,直接买了来滨海的高铁票,在市区酒店住了一晚就退房,之后再也没刷过身份证住店、买过车票,等于直接从公开系统里消失了。还有这个安娜,二十九岁,填的外贸考察,入关一个多月,一次移动支付都没刷过,高速收费站、加油站也没她的消费记录,不是潜伏是什么?第三个叫约尔丹,说是来学中医的,落脚地址填的中医药大学,可学校根本没收到他的入学申请,也是进来就没了踪影。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赵刚蹲在茶几边凑过去,粗粝的指尖戳了戳米洛的证件照,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这不就是上个月混进招商会的那小子吗?我记着呢!城郊生物科技园搞生物医药招商会,我所里抽人去维持秩序,那天这小子就混在客商堆里,转了整整大半天,连个参会证都没有。我过去问他,他说找人,转头就溜进人群没影了,我那时候还当是蹭饭的混子,没往心里去,合着是早就来踩点了?”
“生物科技园?”林默心里猛地一动,无数线索在脑子里撞了一下,瞬间串成了线,“那园区里去年刚进来的绿源生物,做生物研发的,老板张万霖原来就是个卖医疗器械的,攒了点钱从来没碰过研发,去年突然就拿了大投资,租了一整栋楼做实验室,这太不对劲了。”
陈曦立刻掏出备用手机,翻出翻墙的工商信息端口,指尖飞快地戳着屏幕:“我查一下投资背景——张万霖的A轮是维京群岛一家风投给的,你看这个风投的注册编号,不就是赵天成那几个离岸空壳公司的注册代理机构吗?同一家代理,同一个注册地,这绝对不是巧合。”她把屏幕转过来,离岸公司的注册信息明明白白摆在那里,“看来米洛就是过来对接的,绿源生物就是他们的实验窝点。”
林默点开米洛的照片存进自己的备用手机,转发给几个信得过、退休后还在周边帮着盯线索的老伙计,抬头分工时,声音压得很低却稳得像钉:“现在分工,陈曦想办法混进园区摸绿源的底,记住别露馅,摸清楚人员进出和实验区位置就行;我和赵刚去园区外围蹲点,核对米洛是不是真在里面;苏晴你留在这里盯着边检的出境系统,还有赵国富的动向,要是这三个人跑了我们第一时间能知道,要是赵国富发现了我们的动作,也能提前给我们报信。”
“没问题,我刚删了所有操作日志,备用端口只有我这个系统维护员知道,赵国富找不到我。”苏晴敲了敲键盘,将筛查好的所有信息转进加密U盘,拔下塞进林默手里,“所有信息都在这儿了,你们带过去,小心点——小区门口那辆捷达还没走,出去绕两条街再去园区。”
陈曦已换上提前备好的职业套裙,长发挽成低发髻,鼻梁架着一副平光镜,活脱脱一副谈项目的业务员模样:“我就说自己是杭州来做益生菌研发的,找园区谈场地租赁,招商部肯定乐意接待,出不了事。”
四人不敢多停留,顺着老旧单元楼的消防通道悄悄下楼,分头绕不同小巷钻出老城区——对面梧桐树影里,那辆银灰色捷达果然还停着。谁也没回头,径直往各自目的地走:反正对方已察觉他们动手,拼的就是谁先抢占先机。
陈曦混进生物科技园比预想顺利。招商部的人听说她带了几百万投资找场地,一口一个“姐”叫着,领她把整个园区转了个遍。转到绿源生物那栋楼时,她故意放慢脚步,绕楼走了半圈,将安保摄像头位置、前后出入口都记在心里,还特意凑近后院铁门看了一眼:铁门刷着掉漆的灰漆,挂着两把沉甸甸的大铜锁,门边站着两个穿黑衣的保安——不是园区统一安保制服,见外人靠近立刻过来驱赶,连半步都不让多挨。
“这绿源生物什么来头?架子这么大?”陈曦故意笑着问,“我听说他们也是做生物研发的,本来还想过去交流交流呢。”
“嗨,人家拿了大投资,做的是机密研发项目,怕技术泄密,三个月前就把整栋楼封了。除了他们自己人,谁都不让进,后院连我们园区安保都不让碰——说是自己雇了安保。”招商部的人撇撇嘴,随口说了实话,“也就半夜卸货时开门,平时都锁着,神神秘秘的,谁知道搞什么名堂。”
陈曦笑着应了两声,悄悄把信息记在加密聊天框里,发送后消息立刻自动销毁,没留半点痕迹。转身要走时,却撞上一个腆着肚子的中年男人从车里下来:肚子上的肥肉把鳄鱼皮腰带挤得变了形,手指套着硕大的翡翠扳指——不用问,这就是张万霖。对方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虽没说话,那眼神却像针一样扎过来,刺得陈曦后颈发凉。她稳了稳神,笑着点头打招呼,跟着招商部的人从容离开。刚出园区大门,就发现身后跟着一辆黑色SUV,不远不近地跟了半条街。
她拐进菜市场绕了三个出口,才把尾巴甩掉,给林默发消息:“张万霖见过我了,估计已经察觉不对劲,你们小心。”
另一边,林默和赵刚把无牌面包车停在园区外一公里的小树林边,两人窝在车里,轮流拿望远镜盯着绿源生物的前后门——从中午蹲到太阳落山,又从太阳落山蹲到后半夜。面包车里的驱蚊水味混着两人身上的汗味,熏得人眼睛发疼,却没人说一句累。
后半夜两点多,绿源生物的后门铁门果然开了:一辆喷着“生鲜冷链”字样的冷藏货车开出来,没开车灯,只开了两侧小示宽灯,顺着后院侧边的土路往城外驶去。副驾下来送车的人,正是照片上的米洛——他站在门口挥了挥手,转头回了院子。铁门重新锁上时,林默按下快门,米洛的侧脸清晰地拍在手机里。
没过半个钟头,园区侧门出来倒水的保洁刚转身,一个穿卡其色风衣的女人出来扔垃圾。隔着路灯的光,林默一眼就认出那是安娜——三个失踪的人,全在绿源生物里。
他刚把照片发给苏晴,不到五分钟,苏晴的消息就传了过来:“三个人都没有出境记录,都还在境内。刚才查资金流时发现,那个维京群岛的风投,每个月都往一个滨海的个人账户打钱。你看这个开户人——是赵国富的秘书,但流水刷卡都是赵国富本人操作的,从十年前他从副局长的位置开始,每个月的钱都准时到账,半个月前刚打了一百万过来。还有,我刚才调监控看到了,陈曦出园区的时候,张万霖派车跟了她,现在那辆银灰色捷达正往林默老房子那边去,估计是去找我们藏样本的地方。”
林默看着手机上的转账流水,又回头望向老城区的方向。黑黢黢的夜空里,只有远处零星亮着几点路灯,那套住了三代人的旧单元楼里,还锁着他们藏好的样本备份,可他一点都不慌——样本早就转移去了老刑警的乡下老家,对方去了也只能扑个空。
他锁上手机屏幕,转头看向赵刚,眼底的光锐利得吓人:“都齐了。人在窝点在,连赵国富收钱的证据都有了。四十年了,该收网了。”
远处的风顺着树林吹过来,带着城郊湿地的潮气。两人都没说话,却能听见彼此胸腔里心脏擂鼓般的跳动——赵家砌了四十年的墙,终于要拆了;那些死了的、失踪的、被捂住嘴的真相,终于要见天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