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赵天成的名字
豆大的雨珠砸在车身上,像无数颗小石子噼里啪啦地撞得车皮发颤。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林默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绷紧,指腹蹭过磨得发亮的方向盘套,目光死死锁着雨刷扫开的半米前路。黑色SUV宛如一条潜于暗水的游鱼,悄无声息地扎进老码头片区密不透风的雨幕里。
五十年代修建的老巷子逼仄潮湿,两侧拆到一半的老房子立在雨中,断墙豁口像一个个张着黑嘴的怪物。江风卷着浪涛的闷响穿透雨雾撞来,混着雨水的腥气沉沉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四十年了,这里的一砖一瓦都还浸着当年的血腥味,仿佛正等着今日被彻底掀开盖子。
五百米外便是三角仓库,林默稳稳踩下刹车,直接熄了火、关了灯。整个车厢瞬间坠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车外雨点砸在玻璃上的声响愈发清晰,震得人耳膜发沉。“拿装备,检查通讯。”林默低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稳得可怕的定力——仿佛刀架在脖子上都不会抖半分。
三个人摸黑推开车门,冰凉的雨点子瞬间砸在脸上,顺着领口往骨头缝里钻。寒气激得人汗毛倒竖,可三人谁都没吭声,摸出背包里的雨衣飞快套上,拉严帽绳,检查好配枪和对讲机,动作利落得没有半分多余声响。
雨势越来越狂,砸在塑料雨衣的帽子上,震得耳边嗡嗡发涨,连踩在泥水里的脚步声都被压得没了踪影。林默扯了扯帽檐,把半张脸藏在阴影里,走在最前面借着雨雾的掩护朝施工围挡靠近。远远便看见圈住老仓库的蓝色施工铁皮,被狂风扯得哐哐直晃,接缝处被风撕开半尺宽的口子,漏出里面黑黢黢的仓库轮廓——四十年过去,青砖墙依旧是那副老旧斑驳的模样,像一头沉睡着的巨兽,静静趴在江边上,似乎要把所有闯进来的人连人带秘密一起吞进去。发布页LtXsfB点¢○㎡
“我刚才让赵刚调了远洋贸易最新的工商档案,他刚发过来。”苏晴跟在林默身后半步,把平板亮度调到最低,指尖沾着雨水飞快划过屏幕。冷白的反光落在她沾了雨珠的脸上,将紧绷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三年前远洋拆分了码头物流业务,单独注册了一家全资子公司,法人是个叫赵天成的,持股百分之百。”
林默顺势蹲在围挡的阴影里,冰凉的潮气顺着裤腿往上爬,冻得他小腿发麻。他摸了摸腰里别着的手铐,咔哒一声扣紧腕带,抬头盯着不远处半掩的仓库铁门,眉峰轻轻一皱:“赵天成?赵广田的后代?”
陈曦从另一侧绕过来凑上前,眯着眼借着平板那点微弱的光扫过出生日期,喉结狠狠滚了一下,低低骂了一声:“没错,年龄对得上。赵广田是1936年生的,这个赵天成五十二岁,正好是他儿子,身份证籍贯就是老码头片区,从来没迁走。难怪之前我们查遍了全城,只看到赵广田退休二十年一直领着退休工资,社保地址没变,找遍所有福利院和老宅子都没见人——原来儿子一直在这替他撑着,老头根本没走!”
苏晴指尖一划,调出股东出资信息,指尖狠狠点在屏幕那三个黑字上,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们看,这里才是关键。公司法人是赵天成没错,可三千五百万启动资金,全是从周明宇私人账户打过来的。周正雄的独子,现在本市数得着的地产大鳄,握着三家上市公司的股份。绕了四十年,原来这块码头还是完完整整握在周家手里。”
林默的目光死死钉在“赵天成”那三个字上,指节不自觉攥得发白,指腹硌着掌心的薄茧。心里那股压了二十年的火蹭地一下窜上来,顺着血管烧得浑身发烫。赵广田,赵天成,爷儿俩守在这块码头,四十年过去了,原来这一家人从来没离开过周正雄的圈子。之前他们翻遍了全城的人口档案,所有线索都盯着八十多岁隐姓埋名的赵广田,谁能想到藏在明面上的赵天成才是架在四十年旧案和今天之间的桥——他管着码头物流,握着远洋贸易的核心业务,说他和当年的走私案没关系,鬼都不信。
“难怪赵阿福会沉江,难怪赵满囤吓得话都不敢说。”陈曦皱着眉,抬脚踢开脚边积满雨水的破砖,水坑溅起的泥水弄脏了裤脚,他也浑不在意,声音压着翻涌的怒火:“当年赵广田就是双料线人,搞不好本来就是周正雄安插给林叔的钉子——四十年前卖了林叔,现在父子俩靠着周家赏的饭吃香喝辣。合着我们跑这一趟,本来就是往人家挖好的坑里跳?”
腥冷的江风卷着雨点子扑过来,掀动林默的雨衣下摆。他摇了摇头,指尖不自觉摸向领口——那里藏着父亲林建军的旧照片,是他从母亲遗物里找出来的,随身带了二十年,今天出门特意揣在身上。硬邦邦的纸角硌着胸口,像父亲正陪着他走这趟难路。“不对,赵满囤说的很清楚,赵广田躲了四十年,就是在等林家后人来接货。”林默的声音稳得没有一丝慌乱,黑暗里他盯着围挡缺口那扇半开的铁门,瞳孔亮得像淬了寒的刀,“要是真变节投了周正雄,他犯不着躲。四十年刀架脖子都熬了,难道还怕出来认亲?这里头肯定有事,找着人一问就清楚。”
他顿了顿,手按在腰后的配枪上,指尖蹭过冰凉的枪身,那股寒意顺着指缝渗进心里,让他愈发清醒:“就算真是变节了,今天我们也得进去。四十年了,我爹在江底躺了四十年,背了四十年‘卖私通敌’的黑锅,总不能让他就这么带着污名走。今天我来了,就必须把这个盖子揭开。”
没有多余的话,三个人齐齐压低身子,顺着围挡被风撕开的缺口摸了进去。院子里长满半人高的荒草,被雨水泡得发蔫,踩上去满鞋底都是黏糊糊的黑泥,走起来悄无声息,连半点动静都没留下。旧仓库的砖墙被雨水泡了几十年,墙皮发酥,林默伸手扶了一把,一大块潮软的墙皮直接掉在掌心,露出里面红褐的砖芯,带着陈年老霉的腥气。空旷的库区只有江风灌进来的呼啸声,呜呜的像谁在哭,除了雨声风声,连一声虫鸣都听不到,静得叫人发慌。
林默走在最前面,刚跨出第三步,突然猛地停住脚,左手飞快抬起来,比了个“停止”的手势。
身后的苏晴和陈曦瞬间定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压得极轻,手同时摸向腰后的配枪。
林默微微眯起眼,顺着前方的雨雾望过去——
前面不远处,三号仓库厚重的实木门底下,一道细碎的暖光顺着门缝漏出来,落在门口积着雨水的泥地上,晃出一小片颤巍巍的碎金。
不是不小心漏的光。
是故意留的,专门等他们进来的信号。
有人。
而且,已经在里面等了他们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