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单元案的收网与余波
深秋的老山雾比城里浓三倍,三步外不见人影,冷雾裹着松针的潮气往领口里钻。发布页Ltxsdz…℃〇M封锁线从山脚的铁丝网一直拉到观测站所在的山腰,红蓝警灯隔着厚重的雾透出来,把漫山青黑的松枝染成一片诡异的松针,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走在最前面,身后的队员都放轻了脚步,整座废弃观测站静得只剩山风扫过屋顶的呜呜声。
锈死的铁门钉在门框上几十年,潮气把木头泡得朽成了软渣。林默往后撤半步,膝盖顶了顶没动,铁门连晃都没晃一下。他不退反进,腰腹发力,抬足狠狠踹上去——
“哐当!”
一声巨响震得松枝上的雾水哗哗往下掉,朽坏的铁门连着生锈的铜锁一起砸在水泥地上,灰尘卷着壁炉残留的烟味猛地扑出来。林默侧身避开,抬眼暗蓝。林默捏着腰间枪柄,指腹蹭过冰凉的枪托,率先踩着湿滑的碎石往上摸,鞋底碾过落下的扫进去,屋子里头果然空了大半。
“分散搜控,注意密道,别碰不明容器!”
队员们立刻端着枪散开,靴底碾过地上积了几十年的灰尘。林默的目光慢悠悠扫过掉了墙皮的客厅,扫过歪在墙角落满灰的实验台,最后牢牢钉在壁炉旁那堆黑灰上。
灰堆里还留着烧了一半的纸,边缘的焦黑带着淡淡的热气,指尖离着半尺都能摸到余温,明显刚烧了没半个钟头——景肃刚走。
他往前两步,眼角余光扫到壁炉另一侧的阴影里,一个空黑色保温箱歪在那里,箱盖敞着,里头还留着淡淡的低温制冷剂的味道。林默蹲下去,指尖捏着提手位置,缺的那一块断面整齐,纹路带着模具特有的凹凸。他摸了两遍,心脏猛地往下一沉——和上周老鬼从密道河底捞上来的塑料残片,纹路严丝合缝,一丝不差。
“默哥,这儿有人!”
队员的低喝突然从壁炉拐角传出来,林默猛地抬头,手直接按在了枪柄上。就看见壁炉和墙夹着的死角阴影里,蹲着个穿洗得发白灰色夹克的中年人,听见喊声也没动,只是把脑袋埋得更低,枯瘦的肩膀缩成一团,双手抱着头往裤腿里埋——这是景肃留下看堆在那里的文件还没烧完,他就被外面围得水泄不通的封锁线堵得来不及跑,干脆蹲在原地,像等死似的等着被抓。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陈曦戴着手套,踮脚绕过去翻那堆还带着热气的纸灰,手指小心翼翼拨开表层蓬松的黑屑,扒了两三下,突然轻轻“哎”了一声,声音里藏不住的惊喜:“默哥,你看这个!”
林默走过去蹲下身,就见半张巴掌大的转账记录残页嵌在黑灰里,右上角刚好留着半个签名——油墨被火烤得发卷,却没烧透,清晰的J.S缩写露出来,那笔锋斜斜扫下的力道,还带着一点特有的顿笔。林默的呼吸骤然停住。
他十六岁进警校,跟着老局长整理积案时,第一次翻开父亲牺牲的那本泛黄档案,就看见了景肃当年亲笔填的入职表。那半个签名的走势,他看了不下几百遍,闭着眼都能画得分毫不差。林默指尖蹭过那半个签名,指腹瞬间烫得厉害,像触到父亲留在警服上的余温,又像碰到追了三十年的刀刃,热得灼人。
“带回去审。”他声音压得极低,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只有自己知道,这句话出口时,喉结都在发颤。
景二宝刚被带进支队审讯室,屁股还没沾椅子,裤腿的凉气都没捂热,林默捏着那张塑封好的残页,“啪”一声拍在他面前的桌上。玻璃台面震得咔哒响,残页上那半个签名清清楚楚怼在景二宝眼前。林默连审讯椅都没坐,就站在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还没上手段,连一句狠话都没说,不到半小时,景二宝的心理防线就彻底崩了,嘴松得像筛子,一五一十全倒了出来:景肃三个月前就偷偷回了滨海,一直躲在这个废弃气象观测站里,说等境外的钱到账,就带他一起走,下半辈子去国外享清福。结果昨天半夜突然接到加密电话,说警方已经顺着线索摸过来了。景肃拿上装变异毒株样本的保温箱,顺着观测站后山的密道跑了,临走前把所有文件堆在壁炉里让他烧,还说只要他顶住不吐口,就给远在老家的母亲留五十万,够她养老送终。
“他长什么样?多大年纪?”林默突然往前倾身,上半个身子压过来,目光像淬了冰的钉子,狠狠钉在景二宝脸上。这是他追了三十年的名字,是刻在骨子里的名字,他得亲自问清楚,一个字都不能差。
景二宝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脑袋恨不得塞进桌子底下,声音细得像蚊子叫:“七十多了,背驼得厉害,左脸颧骨上有个铜钱大的褐痣,说话就是咱们滨海本地口音……他自己说,他就是别人找了几十年的‘教授’……我就是帮他看个门,他让我烧纸我就烧纸,那个什么病毒,我连见都没见过啊警官!我真不知道别的了!”
审问结束不到十分钟,技术队的加急比对报告就送了过来:签字同意认定,百分百是景肃本人的笔迹,没有丝毫误差。同时送到的,还有毒源溯源的最终结果——所有线索链一环扣一环,严丝合缝全对上了:景肃就是三十年前夜闯滨海医学院、偷走烈性毒素的那个“教授”;江哲是他早年带出的学生,早就被他洗脑拉下水,这次流进高校的变异毒株,正是两人躲在这人迹罕至的观测站里偷偷培育的;顾明远被许诺了一千万好处,出面给他们打掩护,故意用自己生物研究所所长的身份,把警方视线牢牢引向所里,一路引着去纳闽岛兜圈子,最后再把线索绕回老山,只为给景肃转移样本争取足足四十八小时的逃亡时间。
整个盘踞滨海半年的毒株投毒单元案,藏了三十年的黑影,终于彻彻底底露出全貌。
协助转移样本的五个中间人,当天凌晨就全部落网,一个都没跑掉。顾明远布了半个多月的障眼法,被警方撕得粉碎;景肃藏了三十年的“教授”身份,也彻底钉死在案卷上——可遗憾明明白白摆在所有人面前:致命的变异毒株还是被景肃带走了,赃款早就分批次转到境外账户,警方顺着资金线一层层往下追,最后所有流向,都指向欧洲那家被国际刑警盯了好几年、背景不干净的生物制药实验室。
原来景肃根本不是什么幕后老板,他从三十年前起,就是那个组织埋下的一颗死棋——从窃取毒素到培育新毒株,从隐姓埋名三十年到现身作案,桩桩件件都是替人卖命,他自己,从来都不是最终操盘的人。
林默从审讯室出来,没回办公室,径直顺着楼梯走上了支队顶楼的露台。晚风卷着老山方向的凉气扑面而来,带着雾的湿冷。他伸手摸了摸领口的警号,冰凉的金属贴在皮肤上,麻痒感瞬间从领口窜到后颈——像极了小时候,父亲每次下班回家,刚进门就用带着外面寒气的手掌揉他头顶的温度。
三十年前,他父亲正是在这座老山追缉偷毒的景肃时牺牲的。搜山整整七天,最后只找回来半块带血的警服碎片,连完整的尸骨都没寻到。三十年过去,案子绕了一个大圈,最终又回到老山,线索从小小的滨海,一直牵向大洋彼岸的境外犯罪组织。
高校投毒案结了,江哲畏罪自杀,顾明远被全国通缉追逃,景肃带着样本不知所踪——但至少,压在滨海警界三十年的迷雾,终于散了。资金链的线索完整清晰,还带着“热乎气”,稳稳捏在林默手里。
只要顺着这根线往下挖,不管对方藏了三十年还是五十年,总有一天,能把这个潜伏暗处几十年的犯罪组织连根刨出来。
“站这儿吹风呢?”赵刚拿着烟盒走过来,递了一根给林默。打火机“咔哒”一声弹开,暖黄色的火光晃过林默线条冷硬的脸,“技术队刚把资金链路理完,半小时前已经报给厅里了。国际刑警那边早就盯着那家实验室,海陆空所有出境口岸都布控好了——景肃只要敢出境,一抓一个准。下一步怎么打算?”
林默接过烟叼在嘴里,就着他的火点上。辛辣的烟草气顺着喉咙冲进肺里,一下子冲开了堵在胸口三十多年的闷。他抬眼望向远处老山模糊的轮廓,黑黝黝的山影卧在沉沉暮色里,像父亲沉了三十年的谜底,像压在他心头三十年的石头。他弯了弯嘴角,声音很轻,却带着钉进花岗岩里都拔不出来的劲儿:“不急,他跑不掉。三十年前我们没抓住他,三十年过去了,所有线索全齐了——不管他躲去境外哪个角落,我们都能把他挖出来,流失的毒株样本也一定能追回来。现在才刚摸到根,慢慢来,这次,我们一定能收网。”
景二宝被押去看守所时,按照规矩,林默要亲自做最后的随身物品检查。他的手伸进景二宝内层贴胸的口袋,指尖碰到一张皱得像咸菜的纸。捏出来展开,蜡黄的纸上是景肃潦草到几乎辨认不清的字迹,背面还画着一张歪歪扭扭的老山地形图,清清楚楚标着后山密道尽头的经纬度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