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模拟推演与计划制定
凌晨一点的乡派出所会议室没有开灯,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只有临时架起的投影仪幕布上,卫星地形图亮着冷得刺骨的白光,烟蒂缸里攒了小半缸烟屁股,烟味混着隔夜浓茶的涩味牢牢裹在浑浊空气里,闷得人胸口发紧,连呼吸都带着发苦的糙意。发布页LtXsfB点¢○㎡
老山的地形图被拉到最大,深浅不一的墨绿浅绿铺满整块幕布,山脉的褶皱像摊开的手掌纹路,从山脚下废弃的护林站一路蜿蜒向上,最终定格在半山腰那处圈得发亮、标注着黑三角的核心挖掘区。密密麻麻的红色叉号爬满所有开阔的山口隘口,每一个叉都是半个月来专案组队员蹲在灌木丛里,用望远镜一寸寸核实出来的雷区;歪歪扭扭的蓝色箭头爬满所有能容人通过的兽径、采药古道,每一道箭头都是队员们踩着碎石头一步步踩出来的活路——这是整个专案组耗了半个月,磨破六双作训靴摸出来的全部家底。
林默靠在会议桌沿,指尖转着冰凉的激光笔,指节因为常年攥枪,骨缝里泛着一层常年不褪的青白,哪怕熬了一整夜,转笔的动作都稳得像钉在桌上。红点顺着山脉滑下来,最终稳稳落在山崖西侧那片深得发黑的陡坡上,“顾明远是当了三十年的老狐狸,咱们盯他的消息上个月走漏,正门那些开阔路,明摆着是他给咱们留的陷阱,地雷诡雷埋得连草叶都插不进去,就等着咱们往里面钻,好跟咱们同归于尽。”红点在深绿色上轻轻晃了两下,笔端的冷光映得他鬓角的白发格外扎眼,“你看这儿,坡度超过六十度,百年原生灌丛长得密,枝桠上全是倒刺,连野猪都懒得往里钻,他顾明远绝不会在这儿放重兵,咱们从这儿突,正好打他个措手不及。”
“嗤——”烟屁股被狠狠摁灭在满是烟蒂的陶瓷缸里,烟灰掉了半缸,赵刚蹲在铺了水泥地面的纸质地形图前,宽松的作训服膝盖蹭了厚厚一层灰,他指尖沾着烟灰,咚咚敲了敲护林站北侧一个针尖大的不起眼圆圈——那是废弃了六十年的旧护林水利暗渠入口。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我翻了三遍道光年间修的《滨郡志》,又找了当年护林站退休的老站长问,这条暗渠是当年引山泉水修的,顺着山腹直通后山,直插黑三角核心区的后崖。顾明远的挖掘机大型设备只能走正门,但是人员、爆破器件全是走这儿往里运,咱们分三路插进去,谁都别错。”他抬眼扫过一圈屋里十来个队员,粗糙的指尖依次点过图纸上的三个点,“第一队,林默带潜入组从西侧陡坡摸上去,直插核心挖掘点,目标只有一个:活抓顾明远;第二队,陈曦带技术组走暗渠旧道,一路摸过去先剪他们的野外通讯线,锁定信号源,沿路所有爆炸物都给我做好标记,别让兄弟踩了雷;第三队,我带支援组走正门佯攻,把他的主力都吸引在正面,等你们得手,我们再往里压。”
陈曦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指尖飞快划过平板屏幕上截获的加密通讯日志,玻璃镜片反射着幕布的冷白光,把她眼下的青黑映得清清楚楚。她抬手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镜,声音细细的,却稳得像钉在地上的桩:“对方在三个山口都布了全频段信号干扰器,我们的进山信号被拦得死死的,但是核心区要给海外传挖掘数据、交易信息,肯定得开大功率定向天线,我带了便携信号屏蔽器和定向塑性炸药,摸进去先炸天线,让他们既发不出消息,也喊不来境外接应,彻底变成聋子瞎子。”
话音刚落,靠墙站着的年轻队员小周攥了攥腰间的枪套,硬塑料枪托硌得腰眼发紧,他往前跨了一步,年轻的脸绷得紧紧的,嘴角抿成一道直线,喉结狠狠滚了一圈,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亮劲:“林队,我跟你进潜入组!我之前在市局特警队攀岩队待了三年,这种野山坡我熟,我能在前面开路!”
林默抬头扫了他一眼,小伙子一米八五的个子,站得笔直,眼底亮得像烧着一团不肯灭的火,那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韧劲儿,和三十年前牺牲在自己面前的老队长,也就是小周的亲爹,一模一样。他顿了两秒,没点破那层窗户纸,只是拿起桌上皱得发卷的人员名单,捏着黑色签字笔,在小周名字旁边狠狠勾了个红勾,笔尖力气太大,直接划破了厚纸背。“外围我跟青山森林公安大队说好了,王彪带一个中队提前四个小时上山,把老山所有出口,哪怕是猎户打猎走的羊肠小道,全给我封死。顾明远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出老山。”
他把名单往桌上一砸,指节叩得桌面咚咚响,原本还带着点松弛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连烟味都仿佛凝住了。“最后说三条死规则,所有人都给我记死了。第一,一切以抓活口为前提,顾明远必须活下来——三十年前老山文物案,他害死我师父,害死三个并肩的战友,盗走国家一级文物青铜黑鼎,这笔血债,我们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算清楚,不能让他痛痛快快死了,便宜了他;第二,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不许恋战,一旦中了伏击,优先往预设的三个信号点靠拢,我们不搞无谓的拼死突击,任务重要,你们的命更重要;第三,”他抬眼,目光慢慢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从满眼亮火的小周,到熬得满眼红血丝的陈曦,再到跟自己追了三十年的老兄弟赵刚,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三十年风霜沉淀的哑,“活着回来,一个都不能少。”
“明白!”
齐声的回答震得蒙着旧纸的窗户轻轻发颤,屋角的积灰都抖了抖。所有人不约而同伸出手,齐齐叠在幕布下方那枚黑三角标记的正下方,掌心的温度一层叠着一层,压了三十年的一口气,憋了三十年的一股劲,今天终于要吐出来了。那温度透过薄薄的空气传过来,林默甚至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三十年前师父留在自己肩膀上的温度,烫得他鼻尖发酸。
接下来整整两个小时,整个行动推演整整走了三遍:从凌晨四点出发的集合时间,到每个卡点的接应暗号,从遭遇伏击的反击撤退路线,到中了弹的伤员怎么顺着索道抬下山,甚至连顾明远挟持人质、提前引爆山腹爆炸物该怎么应对,所有能想到的意外都补了预案。每一个时间节点卡得严丝合缝,连负责断后的队员该带多少止血包、几支止疼针都核对了三遍,没人喊困,没人喊累,眼睛都亮得像盯着猎物的鹰。
推演到最后一遍的时候,门口传来轻轻一声吱呀响,有人影在门缝晃了一下,又很快消失,脚步声轻得像猫。林默眼角余光早就扫到了,他没动,甚至没停说话,只是端起桌上已经凉透透的浓茶,对着嘴边抿了一口,茶涩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下了到嘴边的话。
散会的时候队员们依次轻手轻脚出门,没人说话,只有作训服摩擦的轻响,很快会议室就剩了林默和赵刚两个人。赵刚伸手拉住要出门的林默,粗糙的手掌攥着他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在他耳朵边:“念念那边,你都安顿好了?顾明远那狗急跳墙的玩意儿,什么脏事儿都干得出来,要不要我多派两个兄弟过去盯着?”
林默伸出手,揉了揉拧了一晚上的眉心,额头上的抬头纹深得能夹得住烟蒂,声音哑得像蒙了一层旧沙:“放心,安顿好了,昨天晚上我亲自送过去的,藏在老战友老金家的后山地窖,周围三里我布置了三道暗哨,都是跟我出生入死过的老兄弟,出不了事。”他回头看了一眼幕布上那枚黑三角,窗外漫进来的山雾裹着冷光,三十年前师父牺牲那天,笼在老山的雾也是这个颜色,好像顺着玻璃流进来,和眼前的雾融在了一起,“老赵,我们追了他三十年,从黑发小伙子追到头发全白,该收网了。”
他低头扫了一眼门槛,那里留着半枚带着薄荷滤嘴的烟屁股——整个专案组没人抽这个牌子,内鬼已经拿了他故意放的假行动时间,该走了。
窗外的山风卷着雾气拍在玻璃上,发出闷闷的响,林默伸手按了墙上的开关,投影仪关掉,会议室彻底陷入黑暗,两道身影顺着墙融进走廊的黑暗里。
老山的雾越来越浓,收网的网,已经悄悄拉开了口子,只等天亮,收走这盘攒了三十年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