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外勤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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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外勤第一天

爱吃炖菜烀饼的渊如海

七月的日头像架在头顶的烤炉,连风刮过都带着烫人的温度,把刑侦队办公楼的水泥地烤得发软,鞋底踩上去能黏出半分印痕。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热浪顺着敞开的楼门往走廊里钻,廊下靠墙站着五六个整装待发的刑警,防弹背心的帆布肩带蹭着掉皮的墙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响。每个人的脸都浸在汗里,晒成了均匀的古铜色,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砸在地面洇出小小的湿痕——这场景落在林默眼里,和他身上那件还带着档案科中央空调冷气的浅蓝色衬衫格格不入,连指尖都带着写字楼特有的凉,与周围滚烫的热气撞出一道看不见的隔阂。

张猛走在前面,虎背熊腰的身影几乎挡了廊口大半的风,脚步没停,凸起的指节“笃笃”敲了敲值班室半开的木门,粗哑的嗓子压过外面的蝉鸣:“李锐,出来,带你个新帮手。”

门帘被一只手掀开,带起一股混着薄荷牙膏味的热气,穿洗得发皱的黑T恤、留着短硬板寸的李锐叼着牙刷走出来,白泡沫挂在嘴角。他歪着腰对着门口锈迹斑斑的洗手池吐掉牙膏沫,仰头含了一口凉水“咕噜”漱过,偏过头抹掉下巴的水珠,抬眼斜着上下扫了林默一圈,挑眉的弧度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嘴角勾出几分调笑:“张队,这就是档案科来的那个?”

“我叫林默。”林默主动往前半步,骨节分明的手在潮热的空气里伸得笔直,指腹沾了一点廊边飘进来的杨絮,纹丝不动。

李锐没伸手,从门后摸出一块掉了大半绒毛的旧毛巾,随便擦了擦嘴角的水,随手搭在晒得黝黑的肩膀上,语气懒洋洋的,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劲儿:“知道,王科长的关系户呗。积案清理坐在办公室吹空调录数据不好吗?非要出来跑外勤,晒得黢黑掉一层皮不说,回头破不了案,还得说我们这些老油子欺负你温室里出来的娇贵兵?”

林默的手停在半空,没有缩回去,只有指尖微微蜷了一下,指节因为用力泛出一点浅白,语气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没风的水,他重复了一遍:“我叫林默,刑侦学院毕业,所有学分都是自己考的,不是来混资历的。”

张猛皱了皱粗眉,抬手重重拍了拍林默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林默晃了一下,他瞪了李锐一眼:“李锐别胡说八道,小林主动申请来帮忙补积案地址信息,今天三个旧城改造的旧地址要核对,你带着他熟悉熟悉外勤流程,少耍你的臭脾气。”

李锐撇了撇嘴,视线往下扫过林默脚上一尘不染的白帆布鞋,又扫回他依旧伸在半空的手,低嗤了一声,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执勤外套往肩上一甩,拉链头撞在椅背上发出哐当一声响。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他侧过身往楼梯口走,拖鞋啪嗒啪嗒砸着水泥台阶:“行吧,走了,车在楼下,再晚半小时太阳能把人晒化在路边。”

停在楼前暴晒的老款帕萨特,座椅烫得能灼伤人的皮肤。李锐发动车子,老旧空调吹出来的第一阵风带着翻滚的热浪,扑在后座人的脸上,混着一股旧皮革和香烟的味道。他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林默正垂着脑袋,膝头摊着一张开线脱胶的八十年代老地图,指尖顺着老旧的印纹划着,一边对照手机上更新的导航挨个标记地址。当指尖落在第三个用红圆珠笔狠狠勾出来的坐标上时,突然顿了两秒,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那圈红痕——那坐标清清楚楚标在东郊区乱葬岗的边上,和导航上的荒地轮廓刚好重合。

李锐转了一下方向盘躲开路口的水坑,轮胎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他又开口,话里带着藏不住的阴阳怪气:“我说小林,你在档案科待得好好的,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坐办公室整理整理档案就能熬资历,非要来我们这儿遭这份罪,是不是王建国跟张猛几十年老关系,想过来镀两年金,回去好提副科升官发财?”

林默细细叠好老地图,塞进磨得起毛的蓝色文件袋,指尖无意识蹭过裤子口袋,碰到了里面硬邦邦的塑料封——那是塑封好的父亲林正国的旧照片,十八年前父亲牺牲的时候,他还在上高中,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没赶上。一股发闷酸涩顺着胸口往上漫,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声音依旧平稳得听不出丝毫波澜:“我不是来提职级的,就是过来帮忙核对旧案地址,补全积案信息。该做的工作我肯定都做完,不会拖你后腿。”

“最好是这样。”李锐打了方向盘拐过路口,轮胎碾过路面散落的碎石,车身跟着晃了晃,“我们刑侦队不养闲人,真干不了就早点说,我跟张队打声招呼把你退回去,别到时候跟着跑一天,回头喊累说我们欺负你这个借调的关系户。我可没那个闲工夫哄温室里养出来的花朵。”

林默没接话,只是偏头看向窗外——道路两边的梧桐树长得枝繁叶茂,浓密的树影顺着车窗飞速倒退,一块亮一块暗地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他悄悄将手伸进裤子口袋,攥紧了那枚硬邦邦的塑封照片,指腹蹭过父亲印在照片上的警徽——他根本不是为了补什么积案地址来的。

十八年前,父亲就是牺牲在东郊区乱葬岗附近。当年他查办的连环出租车司机失踪案,连着三个司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父亲追踪最后一条线索独自进山,最后只找到带血的警服,案子到今天还是封死的悬案。他从十八岁那年接过父亲的烈士证书,就暗暗发了誓,一定要亲手把这个案子翻出来。考上刑侦学院后,他每一门专业课都考到年级第一;毕业时省厅机关要他,城区支队抢着要,他全都推了,主动申请进了没人想去的档案科整理积案,一待就是三年。他翻遍了队里所有积案的老档案,把当年连环案的每一个时间点、每一个相关地址都刻在了脑子里。这次队里要补录旧案地址信息,他主动申请跑外勤,就是冲着乱葬岗周边这三个早就划进改造范围的旧地址来的——他就想亲自回父亲牺牲的地方看一看,哪怕只能摸到一点蛛丝马迹,也算了却十八年的新愿。

一上午连着跑了两个旧地址。城市十年改造,原来的野地沟坎被推平修成了城市绿化带,原来的老村落拆得干干净净建起了商业综合体。旧档案上标得清清楚楚的原始地址,早就被钢筋水泥埋得严严实实,连一点痕迹都找不到。

李锐本来打好了算盘:对付这种走后门的关系户,随便对着导航标个坐标交差就行了,他也懒得费力气,反正干多干少都没人说什么。可他没想到,林默半句累半句苦都没喊过,十斤重的测距仪一扛就是大半天,蹲在发烫的地上对着卫星图一点一点找原来的河道、老树这些参照物,连施工队堆在路边半人高的旧石料堆都爬上去,一块一块核对原来的界桩标记。

第二个地址的老青界碑,被埋在一人多高的野生酸枣丛里,枝条上全是两厘米长的硬刺,远远看着就没人愿意往里钻。林默二话不说脱掉衬衫往地上一扔,光着膀子就往树丛里走——硬刺刮过皮肤就是一道血口子,他吭都没吭一声,蹲在里面用手刨开埋住碑身的浮土,硬生生把半米高的青石碑挖了出来。对着坐标抄完编号出来时,两条胳膊上全是交叉的血道子,渗出来的血把他搭在肩上的衬衫都染透了一大块,他却只是随便找矿泉水冲了冲,连纸巾都没多擦两下。

中午日头最毒的时候,整个世界都晒得发白,两个人蹲在路边老槐树的树荫里吃盒饭。十块钱一份的盒饭,米饭就着两块肥腻的红烧肉,装饭的塑料盒子被晒得发软,变形贴在手上。李锐啃着卤鸡腿,斜着眼瞟对面的林默,看着他把三个待核对地址的信息工工整整抄在黑色活页本上,每一处地址变更都标了清楚的备注:哪一年启动的旧城改造,哪一年拓宽的道路,原来的坐标偏移了多少米,连市政官网公示的改造文号都工工整整抄在了边上。字迹清楚,条理分明,比他之前跟过的所有搭档做得都细致。

他心里那点原本扎得死死的轻蔑,像被水泡软的木头,不知不觉松了一道缝。可嘴硬的他还是拉不下脸给好脸色,沉默了半天,只把自己盒饭里没动的卤蛋往林默那边推了推,对着地面哼了一声:“行啊,看着还不像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

林默咧开嘴角笑了笑,刚要开口说什么,李锐别在腰带上的对讲机突然滋滋啦啦响起来,电流声刺得人耳朵发疼。的刺啦声划破了树荫的宁静,指挥中心调度员的声音带着急促的颤音,仿佛要烧断信号般传来:“李锐,呼叫李锐!收到请回答!你和林默立刻赶去东郊区乱葬岗路口,刚有上山采药的村民报案,在路边树林里发现一辆被遗弃的出租车,车门把手上有喷溅血迹,前挡风玻璃有明显搏斗痕迹,登记的司机电话完全打不通,张队已经从队里往那边赶了,命令你们立刻过去增援,封锁现场!”

李锐“嚯”地一下站起来,手里吃了一半的盒饭连带着筷子直接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抓过放在脚边的警帽往头上一扣,转身就往停车的地方跑,塑料凉鞋踩得地上的尘土飞扬:“走,出任务了!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像你说的那样能干!”

林默抓起放在地上的文件袋,指尖再次蹭过裤子口袋里那枚硬邦邦的塑封照片,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咚咚的声响盖过了耳边的蝉鸣,连血液都跟着冲进了太阳穴——乱葬岗路口,正是十八年前父亲接到最后一通出警电话的位置,是他最后留下踪迹的地方。

他使劲压下胸口翻涌的酸热,把快要涌出来的涩意逼回喉咙,指尖蹭过照片上父亲模糊的脸,转身跟着李锐拉开车门。老帕萨特轰着油门往郊区方向冲,敞开的车窗灌进来滚烫的风,带着田野里热烘烘的狗尾草香,也带着十八年来一直压在林默心头、从未散去的疑云,混着热浪一下子扑在了林默脸上。

车窗外,写着“东郊区乱葬岗”的蓝色路牌,正顺着风朝着他的方向飞快扑来,越来越近。林默靠在座椅上,悄悄攥紧了兜里的照片,指节因为用力泛出白——他知道,自己等这一天,已经等了整整十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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