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从格物到治国,帝心与童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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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从格物到治国,帝心与童言

刷牙吧小姐

韩肃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眼神闪了闪,想反驳但一时找不到切口。发布页Ltxsdz…℃〇M

赵惟吉没给他找切口的时间。

他往前走了一步,走到徐铉的书案侧边,声音不急不缓地往下接。

“先生,学生斗胆再多说一句。”

赵惟吉歪了一下脑袋,斟酌用词,然后继续说。

“翰林医官院的弊病只是一个影子,影子后头站着的,是一个从上到下没有规矩的行当。”

“什么规矩?” 徐铉终于开口了。

他看着这个心爱的爱徒,想知道这个爱徒又给他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药的规矩。”

赵惟吉转过身,面朝堂下所有人。

“一味药,用多少量,跟什么药配在一起会治病,跟什么药碰上会要命,这些东西全凭医官自己拿捏,没有一个统一的说法。”

他顿了一息。

“张医官说这方子能用,李医官说那方子才对,两个人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后谁说了算?”

前排有个孩子本能地往旁边看了一眼,没敢吭声。

石贻孙脱口而出:“谁官大谁说了算。”

赵惟吉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

“对,谁的靠山硬谁说了算,谁恩荫的门路宽谁说了算,跟药性没有半文钱的关系。”

堂里头又安静了。

赵惟吉把碎石重新拿起来,在掌心里掂了掂。

“修堤有法式,打军械有图样。”

“这些东西能写下来让所有工匠照着做,凭什么药方不能?”

韩肃终于找到了话头,声音绷得发紧:“殿下这话未免太大了,药方因人而异,岂能一概而论?”

“谁告诉你一概而论了?”

赵惟吉打断他,语调压得四平八稳。

“一味黄芪,性温味甘,补气升阳,这是它本身的药性,跟看病的人是谁没关系。”

“把药性写清楚,把禁忌列明白,把配伍的相生相克逐条记录。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把碎石往桌面上一搁。

“这叫标准,不叫一概而论。”

韩肃的脸涨红了。他是翰林医官院恩荫入仕的医官子弟,来国子监陪读,此刻被赵惟吉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赵惟吉没再看他,转回身面向徐铉。

“先生,学生有一个想法。”

徐铉的手指在书卷边沿停住。

“如果有一天,朝廷能定出一套规矩,让每一味药的用量、禁忌、配伍,全部写得清清楚楚,先刊印颁行天下,再刻在石碑上定规。”

他的声音清脆,一字一字往外送。

“让天下的郎中都照着来,这算不算格物致知?这算不算治国?”

堂里连呼吸声都细了。

徐铉盯着他看了足足五六息。

不错,自己这个弟子的思想总是这么让人惊异。

“大哉此问。”

老先生的语气里没有敷衍,也没有居高临下的夸奖,有的只是一种赵惟吉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

认真。

那是一个儒学大家认认真真审视一个命题时才会流露出的神情。

散堂的衙鼓声敲了。

学生们三三两两往外走,石贻孙凑上来拍了拍赵惟吉的肩膀,被旁边的石蕊拽住袖子拉走了。

韩肃一言不发地收拾好书卷,低头走出了堂门。

赵惟吉最后一个出来。

苗无棣贴着墙根迎上来,弓着腰递过一壶温水。

陈若冲用完好的右手替他把课业笔记夹到腋下。

赵惟吉灌了两口水,把壶递回去。

他没注意到,垂花门外的廊柱后头,站着灰袍内侍。

那人约莫四十来岁,身量不高,瘦削干练,眼睛半阖着,手拢在袖中。

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赵惟吉。

从赵惟吉推开堂门开始,到掏出碎石,到韩肃挑衅,到药典立规那番话,一个字都没落下。

赵惟吉走远后,灰袍内侍从廊柱后闪出身,顺着宫城东面的夹道快步往万岁殿方向走去。

他叫张继能。

建隆初年入侍禁中,开国时便纳入贴身内侍体系的旧人,多次随驾出行,以沉密谨慎着称。

福宁殿。

赵匡胤盘腿坐在暖榻上,面前摊着御史台递上来的弹劾札子。

札子不长,三页纸,字字扎眼。

翰林医官院内仍有三名赵光义旧党以恩荫身份占据要职,行医水平低劣,去年一年误诊致死病案四起,民间怨声载道。

赵匡胤的拇指在札子的封皮上来回摩挲,眉头拧成了深深的褶子。

张继能进来的时候没发出半点声响,在暖榻三步外站定,等赵匡胤自己抬头。

“说。”

张继能的语调平稳,把赵惟吉在国子监讲堂从掏碎石到药典刻碑的全程,一字不漏地转述了一遍。

赵匡胤的手指停了。

“殿下原话是,如果有一天朝廷能定出一套规矩,让每一味药的用量禁忌配伍全部写清楚,刊印颁行天下、刻碑定规,让天下医者都照着来,这算不算格物致知,这算不算治国。”

赵匡胤把弹劾札子合上。

手掌按在那三页纸上面,沉默了好一阵。

殿里只有烛火偶尔跳动的细微声响。

赵匡胤抬起头,看向站在门侧的李神福。

“叫福孙明天早些来,朕有事问他。”

李神福弯腰应了。

赵匡胤低头看了一眼合上的札子,又抬头望向殿门外渐暗的天色,拇指在膝盖上慢慢碾了一圈。

次日。

辰时刚过,天光已经大亮。

赵惟吉穿了件鸦青色窄袖小袍,踩着布鞋进了福宁殿的门槛。

苗无棣在殿门外站定,纹丝不动。

殿内铺着厚毡,脚踩上去没有声音。

赵匡胤盘腿坐在暖榻上,背靠引枕,旧夹袄的领口松着,露出里头一截粗布中衣的边沿。

面前的矮案上摆着三样东西。

最左边是御史台的弹劾札子。

中间是翰林医官院使刘瀚呈上来的医官簿,厚厚一叠,封皮上沾着新墨。

最右边是一张泛黄的纸。

赵惟吉走近了才看清楚,那是他两年前在福宁殿用炭条画的格物草图,歪歪扭扭的线条,稚嫩的字迹,左上角还被茶水洇了一小块。

老头子居然留着。

赵惟吉心头一热,规规矩矩行了四拜礼。

“翁翁,孙儿来了。”

赵匡胤没让他起来,拿起格物草图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你昨天在崇文堂说,要把药方定规、刻在石碑上。”

赵匡胤把草图放下,大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

“翁翁想听你说仔细些。”

赵匡胤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赵惟吉躬身谢恩,才走到矮案对面跪坐下来,脊背挺得笔直。

“翁翁,孙儿想的不只是刻石碑。”

赵匡胤的眉毛抬了一下。

“孙儿想说的是,眼下翰林医官院的毛病,出了几个庸医只是面上的疮。”

赵惟吉伸手指了指弹劾札子。

“这札子上弹劾的是三个人,可三个人后头是一整套选人的规矩出了岔子。”

“恩荫举荐不看本事,只看门路。”

“门路硬的进了医官院,本事好的反而被挡在外头。”

赵匡胤没接话,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赵惟吉脸上,等他往下说。

赵惟吉正要开口,赵匡胤先放下了茶碗。

碗底磕在矮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说的这些翁翁都懂。”

赵匡胤的声音沉下来了半寸。

“翁翁问你件事儿。”

“你说不懂药性的人会害人,翁翁认。”

他的拇指在茶碗沿上慢慢蹭了一圈,抬起眼。

“可翁翁倒要问问你,怎么分辨谁懂谁不懂?”

目光落在赵惟吉身上,一错不错。

“你一个五岁的娃娃,你分辨的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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