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血溅凝香,稚子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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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血溅凝香,稚子不退

刷牙吧小姐

凝香院寝殿。发布页LtXsfB点¢○㎡

赵惟吉躺在床上,右手攥在枕头下面,掌心全是汗。

屋里灯已经熄了,月光从窗棂缝里挤进来一线,打在地砖上白的发冷。

他没有睡着。

从半夜那批新面孔的禁军来换防他就没睡着。

他一直警觉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巡逻的脚步间隔变了,比之前慢了半柱香,这个差别够让一个活了两辈子的人把汗毛全竖起来。

远处有声音传过来。

很轻,闷在宫墙后面被夜风吹散。

但赵惟吉听出来了,金属碰金属,人压着嗓子的喊杀,方向是天福殿。

老头子那边出事了,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

上辈子读了那么多政变的史料,玄武门李建成的血溅在临湖殿的台阶上,夺门之变于谦身首异处,烛影斧声赵光义踏进万岁殿的那个雪夜。每一桩每一件,在书上读着都是冰冰凉凉的几行字。

真摊到自己头上了。

赵惟吉的指尖在抖。他能感觉到,从指尖到掌心,细密的不受控制的颤。上辈子最危险的事是凌晨两点加完班独自穿过没有路灯的地下车库,连那种程度的心慌都够让他事后出一身冷汗。

现在,宫墙外面有人正在杀人。

他想坐起来。

理智把他按回去了。

院门外守着什么人他都不清楚,冲出去是添乱。

只能等。

这辈子所有的仗都是用嘴打的。算计权谋落子布局,最凶险的时候身边也有老头子有赵普有曹彬有小石。此刻他躺在黑暗里,五岁的身体,一把七寸长的匕首,窗外是友军还是敌人都分不清。

等着的时候他把匕首又握紧了一寸。

就在这时候,床榻斜下方的地砖底下传来一声低沉的摩擦。发布页Ltxsdz…℃〇M

赵惟吉的呼吸卡在喉咙里。

不是老鼠。老鼠爪子蹭砖面是碎的尖的,这声音低沉连续,带节奏。

金属蹭砖。

有人。

赵惟吉刚想起身,小石静悄悄的走了过,向他比划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小石也听见了。

赵惟吉点点头,把呼吸压到最浅,胸口几乎不起伏。

他想闭上眼睛,但是心中的未知的感觉,有让他在闭上的眼皮上留到一道缝。

三息。

五息。

两块地砖被从下面顶开,一股腥臊的下水气从缝隙里喷出来。

地下。暗道。王继恩连这座院子底下是什么结构都摸得一清二楚。

一只湿漉漉的手攥着短刀伸出来按在地面上。

一颗黑布裹头的脑袋探出来,两只眼珠在暗处转了一圈,直直锁在床榻方向。

第二个人钻出来。

第三个人钻出来。

三个浑身湿透的身穿黑衣的人蹲在地砖上,水从衣角往下滴,啪嗒啪嗒。

领头的抬了一下手。

三个人同时起身,猫着腰朝床榻摸过来。

五步。

四步。

门后的阴影撕开了。

小石的身形窜出去,乌木长刀出鞘的声音只响了半截,后半截被劈进肉里的闷响吞了。

第一个人没来得及转头,刀从他右耳后面切进去,刀锋横拉,整条咽喉连带半边脖子齐齐裂开。

血飙出来打在窗棂上,月光底下黑的发亮。

尸体还没倒,小石右脚蹬着这人后背借力弹起,人在半空翻了半圈,刀尖朝下一扎。

第二个人举短刀格挡,被长刀的重量直接砸偏,刀尖从锁骨窝刺进去没到柄。

两杀。

十息不到。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只有尸体栽倒的闷响和血滴在砖面上的声音。

有刺客!

被动静惊醒的陈若冲的吼声从院子里劈出来,搅碎了凝香院的沉寂。

紧接着是脚步,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四五个黑影从正门方向同时涌进来。

陈若冲拔刀堵在殿门口,一个人嵌在门框里,刀光和碰撞声搅成了一片,他闷哼了一声,挨了一下,左臂往后甩了半寸,但身体纹丝未退,反手一刀把最近的黑影劈退两步。

第三个人没看倒下的两个同伙一眼。

他的眼睛从头到尾只盯着床榻,盯着那个坐起来的小小的轮廓。

小石的手刀横扫过来。

他吃了这一刀。

刀锋砍进左肋,深可见骨,血从甲缝里涌出来。

他牙根咬的咯吱响,硬是没倒,反手一带短刀架住长刀的刀脊,拳头砸在小石胸口把人逼退半步,整个人借这半步的空档,疯狂朝床榻扑过去。

殿下!

小石吼出来的声音都劈了,长刀来不及收,他赤手一把扑上去,整个身体拍在赵惟吉身前。

后背完全暴露。

门口方向一个人钻过陈若冲的防线,短刀从侧面劈下来,从左肩胛到腰眼,一道口子在小石背上裂开,深的见白骨。

血浇下来淋了赵惟吉半边脸。

小石闷哼了一声。

没松手。

撑在床沿上,把赵惟吉整个人护在身体底下。

第三个死士的短刀高高举起,刀尖朝下,越过小石的肩膀,对准了被子里的那团身影。

赵惟吉慌了。

两辈子没杀过人。

但这一刀落下来他就死了。

什么都没了。

赵惟吉双手从枕下抽出乌木匕首。

脑子里只剩一个字。

扎。

下盘一沉,腰胯拧转,双手攥紧匕首对准压下来的黑影胸口,狠狠往上捅出去。

刀刃碰到阻力的瞬间赵惟吉感觉到了,不是布匹不是木头,是活人的肉,软的,筋膜在挡。

他手腕往前送了一截。

刀刃整个没入。

温热的液体从伤口里喷出来浇在他脸上。

腥。

烫的。

那个人的短刀从手里滑出去拍在枕头上弹了两下。

人往前栽,右手搭在床沿上,指尖还在抽搐。

赵惟吉的手还攥着匕首。

手指抽不开,他想松,松不开,肌肉在痉挛,十根指头一根一根的锁在刀柄上。

他杀了一个人。

血还在从伤口往外冒,淌过他的手背,顺着手腕流进袖子里,那种温热从皮肤渗进骨头。

赵惟吉盯着面罩下露出来的那双眼。

瞳孔一点一点在涣散。

小石拼着最后一口气将死士的尸体推开,一把把赵惟吉从被子里连卷带抱的拖出来。

殿下!有没有伤!

赵惟吉听到他的声音,很远,隔了一层水。

没有。

他的嘴在动,声音也很远。

不是我的血。

小石把他抱在怀里光脚就往寝殿外冲。

院子里的打斗声已经断了,只剩粗重的喘息和刀尖拖在砖面上的刮蹭声。夜风灌进来,冷的扎皮肤。

院门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整扇木门被一脚从外面踹碎,门轴断裂碎片四散弹射。

门外是火把,铠甲,和一双通红的眼。

赵匡胤站在碎裂的门框后面。

他的视线落在小石怀里那个浑身是血的小身影上,脸上的血,头发上的血,衣服上糊成一片的血。

一声低吼从赵匡胤喉咙最深处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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