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回光返照
字号

大宋太祖嫡孙:朕要重整河山 ›

第133章 回光返照

刷牙吧小姐

天还没亮。发布页LtXsfB点¢○㎡

赵惟吉是被小石推醒的。

小石的手搭在他肩膀上,力道比平时重了三分。

赵惟吉睁开眼的那一刹,看到了小石的脸。

小石没有说话。

但他的表情已经说完了一切。

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微微泛红,整张脸绷得很紧,分明在拼命忍着什么。

赵惟吉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坐起来,掀开被子,两条短腿够到地面的时候打了个踉跄。

小石伸手扶了一下。

“什么时候来的人?”

赵惟吉的声音很平,平到连他自己都觉得害怕。

“刚才。广平郡王府的管事在宫门外跪着报的信,说郡王妃已经……”

小石咽了一下口水,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赵惟吉已经不需要听后半句了。

他开始穿衣服。

手一直在抖。

左边的袖子怎么也套不进去。

小石想帮忙,被他摆手挡开了。

赵惟吉一边穿衣服一边在心里默默回想。

前世他在医院里见过一次回光返照。

邻床一个胰腺癌晚期的老太太,头天晚上突然坐起来跟家属聊天,吃饭,要看电视,所有人都以为她好了。

第二天就走的。

石氏的表现和那个老太太几乎一样。

昨晚喝粥,说笑,安慰赵惟正。

今天凌晨。

赵惟吉把披风裹紧,跟着小石一路穿过还沉浸在黑暗中的宫道。

福宁殿值夜的内侍已经提前开了偏门。

赵匡胤不在殿中,大约是还没有收到消息。

赵惟吉没有去找祖父,他直接出了宫门,坐上了早已候在外头的马车。

一路上他没有说一句话。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小石坐在他对面,也不说话,只是把手炉重新塞到他怀里。

马车到广平郡王府正门时,天边刚刚泛出一线鱼肚白。

门口的灯笼已经换成了白色。

赵惟吉跳下马车,短腿在石板路上跑出啪嗒啪嗒的急促声响。

他穿过前院,穿过二进门廊,穿过石氏卧房前那条他走过无数次的回廊。

卧房的门开着。

赵惟吉在门槛前站住了。

屋里的蜡烛换了新的,火光很稳,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床榻上的石氏闭着眼睛,面容安静,比昨天傍晚还要安静。

她的嘴角带着极淡的弧度,像是做了一个好梦,梦里有人让她很安心。

赵德昭跪在床前。

他的脊背笔直,双手垂在膝盖两侧,整个人一动不动。

像一尊被人用凿子从整块石头里劈出来的雕像。

赵惟正伏在母亲身侧,两只手紧紧抓着被角,脸埋在被面里,哭声闷闷的,长长的,一声连着一声,中间几乎没有换气的间隙。

赵惟吉走进去了。

他的脚步很轻。

走到床前,他抬起头看着石氏的脸。

她走得很安静。

眉头是舒展的,嘴角微微上翘,安详极了。

赵惟吉跪下去。

膝盖磕在冰冷的地砖上,疼了一下,但他没有在意。

他把额头贴在床沿上,磕了三个头。

第一个头磕下去的时候,他的眼眶是干的。

第二个头磕下去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出来,温热的,无声地顺着鼻梁滚落。

第三个头磕下去的时候,泪水已经把床沿的锦缎打湿了一小块。

他没有哭出声。

成年人的灵魂不允许他在这个时刻失态,但两岁的身体把那份悲伤忠实地翻译成了生理反应,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根本拦不住。

赵惟正忽然从被面里抬起头,看到了跪在旁边的弟弟,一把扑过来抓住赵惟吉的袖子。

“吉儿……”

赵惟正的嗓音又哑又涩,每个字都带着毛刺。

“阿娘昨夜拉着爹爹的手说了好久好久的话。”

赵惟吉的手被兄长攥得发疼,他没有抽回来。

“阿娘说什么了?”

赵惟正吸了一口气,吸到一半又被哽咽截断了。

“阿娘说,让爹爹好好照顾你我兄弟。”

赵惟吉闭上了眼。

所以这就是昨夜石氏对赵德昭耳语的内容。

她用回光返照的那最后一点力气,把两个儿子托付给了丈夫。

她没有说替我活着这种话。

她说的是照顾好孩子们。

到死她心里装的都是别人。

“阿娘还说……”

赵惟正的声音碎得几乎拼不成句。

“阿娘还说,惟正不怕,有弟弟在。”

赵惟吉的眼泪砸在了地砖上。

他伸出手,把赵惟正的脑袋拉进自己怀里。

一个两岁的弟弟抱着一个九岁的哥哥,两个小小的身体挤在一起,像两棵在暴风雨里互相支撑的幼苗。

赵德昭终于动了。

他缓慢地转过头来。

赵惟吉第一次近距离看到父亲此刻的脸。

眼眶红透了,红到眼白里都布满了血丝。

下巴上是好几天没刮的胡茬,杂乱地支棱着。

嘴唇干裂脱皮,嘴角往下耷拉着,那张原本英武沉毅的面孔被悲痛碾得走了形。

赵德昭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两条长臂,将两个儿子一左一右拢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赵惟吉被按在父亲的胸口上。

他听到了赵德昭胸腔里闷闷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重而有力。

这个怀抱和祖父的不一样。

赵匡胤的怀抱是山,宽厚,稳当,让你觉得天塌下来都有人顶着。

赵德昭的怀抱是树,还在生长,枝干还没有完全粗壮,但他在拼命撑开所有的枝叶,想把这两个孩子罩在底下,不让风雨淋到他们身上哪怕一滴。

赵惟吉在这个怀抱里闭上了眼睛。

一种酸楚而沉甸甸的确定感压在他的心口。

这一家人,从此要互相扶持着走下去了。

屋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

管事在门外低声禀报,说宫里来人了。

赵惟吉从赵德昭怀中挣出来,揉了揉肿起来的眼睛,迈着小步走到院子里。

来的是福宁殿的传旨内侍。

旨意不长,赵惟吉一字一句地听完了。

命广平郡王持丧不必入朝,一切丧仪从优从厚,礼部与太常寺即刻会同操办。

最后一行。

追赠事宜,另行颁旨。

赵惟吉咀嚼着这七个字,心里那根被悲伤压弯的弦微微弹了一下。

另行颁旨。

翁翁要做的事,不止是给石氏一个体面的身后名分那么简单。

一句另行颁旨,四两拨千斤地把悬念吊了起来。

追赠的规格,附带的安排,绑定的政治信号,这些东西翁翁一定已经想好了,只是不急着在石氏刚走的当口就砸出来。

他要让这颗棋子落在最恰当的时机。

赵惟吉独自坐在郡王府前院的石阶上。

院子里的下人们正在忙碌地撤换门窗上的装饰,红绸换成白幡,彩灯换成素帛,连门前那对石狮子的脖子上都系了一圈白布。

本章有误?提交报错

随机热门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