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陈氏的梨花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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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太祖嫡孙:朕要重整河山 ›

第115章 陈氏的梨花酥

刷牙吧小姐

赵惟吉从石氏的卧房里出来时,廊下的秋风正好把一片枯黄的槐叶吹到他脚边。发布页LtXsfB点¢○㎡

小石弯腰捡起那片叶子,顺手别在自己腰间的荷包上,嘴里念叨着什么辟邪的说法。

赵惟吉没往宫门方向走。

他拐了个弯,沿着广平郡王府中轴线往西,穿过一道不起眼的夹墙月洞门,进了西跨院。

这条路他走过好几回了,闭着眼睛都不会错。

西跨院比正院窄了足足一半,连院墙上的瓦当都是素面无纹的寻常货色,跟正院那些精雕细琢的莲纹滴水比起来,寒酸得一目了然。

可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青砖地面被扫得连条缝隙里都没有落叶,窗台上搁着一盆开得正旺的黄菊,花瓣舒展饱满,在秋日的斜阳下泛着暖融融的光。

小厨房的烟囱正冒着细细的白烟,一股混着酥油和梨汁的甜香味随风飘过来。

赵惟吉还没进门就知道,阿娘在做梨花酥。

陈氏听见脚步声,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手上还沾着面粉,脸颊被灶火烘得微微泛红。

她看清来人,先是一愣,紧接着把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下就快步迎上来。

“惟吉?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她弯腰把赵惟吉抱起来,掂了掂分量,眉头立刻皱到了一处。

“又轻了,前几日抱着还不是这个手感。”

赵惟吉把脸埋进陈氏的脖颈窝里,闻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面粉香和柴火气息,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

这种感觉跟在石氏病榻前不一样,也跟在翁翁膝头不一样。

在翁翁面前他得时刻绷着弦,算着每一句话的分寸。

在石氏跟前他满心疼惜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蜡黄的脸一天天瘦削下去。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只有在陈氏这里,他可以什么都不想。

哪怕只有一炷香的工夫。

“阿娘,惟吉饿了。”

陈氏心疼得不行,连忙把他放到灶房旁边的小木凳上,转身从竹匾里拣了一块刚出锅还微微烫手的梨花酥,掰成小块递过来。

“慢慢吃,别噎着。”

酥皮在舌尖上化开,梨汁的清甜裹着猪油的酥香一层一层化开来,赵惟吉吃了三块才停下嘴。

陈氏在旁边坐下来,拿帕子仔仔细细给他擦嘴角的碎屑,一边擦一边轻声问:“从那边过来的?”

那边,指的是正院。

赵惟吉点点头。

陈氏的手顿了一下,帕子在他嘴角多停留了一息。

她没有追问石氏的病情,只是把帕子收回袖子里,低声说了一句:“你阿兄今日也过来了一趟,在我这里吃了碗面就走了,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

赵惟吉知道她说的是赵惟正。

他嚼着梨花酥,顺着话头用孩童口吻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

“阿娘,外翁翁最近有没有给阿娘写信呀?”

陈氏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她侧过身,从灶台旁边的一只小竹篮里取出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家书,在手里捏了捏,才开口回话。

“前日收到的,你外翁翁在任上一切都好,就是惦记着你,信里头问了两遍惟吉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

赵惟吉接过信,装模作样地翻了翻,其实他认得出上面大半的字。

陈思让的字迹端正厚重,一笔一划都带着武人特有的方正劲道。

信的正文是寻常的家书内容,问女儿身体可好,问外孙可曾调皮,又说了几句地方上秋粮征收的琐事。

赵惟吉的目光扫到信末最后一行,字比正文小了一号,墨色也淡了些许,像是落笔时犹豫过。

若郡王妃有不虞之事,府中大小事宜,汝当愈加谨慎,万勿争先。

十九个字。

赵惟吉把信放回竹篮里,脸上的表情没有半分变化。

但他心里已经把这十九个字翻来覆去嚼了三遍。

陈思让不在京城,却已经知道石氏病重了。

这说明陈家在汴京虽没有石家那样的消息网,但也绝非两眼一抹黑。

而这十九个字的嘱咐更值得琢磨。

万勿争先。

陈思让是在告诫女儿,石氏一旦过世,陈氏作为侧室万万不可有任何出格的举动,连出头的念头都不能有。

这位老将军把宫廷里的弯弯绕绕看得通透。

嫡母薨逝之后,庶子生母最危险的处境不是被人欺负,而是被人推到前台。

只要陈氏不争不抢,安安分分缩在西跨院里过日子,谁也找不到攻击赵惟吉的把柄。

可要是陈氏在石氏丧期里有半点越矩的表现,哪怕是在灵前多哭了两声,都会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

赵惟吉把最后一块梨花酥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阿娘,外翁翁说的话,惟吉虽然听不太懂,但是外翁翁一定是对的,阿娘要听外翁翁的话呀。”

陈氏怔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这个还没灶台高的小人儿,眼眶忽然就红了。

“你这孩子,你才多大,你懂什么。”

她把赵惟吉重新抱起来,搂得紧紧的。

赵惟吉趴在她肩头,小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他从怀里摸出临走时从御膳房顺出来的一小包蜜饯,塞进陈氏手里。

“翁翁赏的,阿娘留着吃。”

陈氏接过蜜饯,捏在手心里没有打开,只是反复摩挲着那层油纸。

赵惟吉从西跨院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下去大半。

小石跟在后面,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殿下,回宫的路上,小底瞧见广平郡王府后门停了一顶青帷小轿,轿帘上绣着半朵莲花。”

赵惟吉脚步没停。

“谁家的轿子?”

小石摇头:“没认出来,不过后门的门房跟轿夫说了好一会儿话,最后把人请进去了。”

赵惟吉没有再追问。

半朵莲花的轿帘,他暂时对不上号。

但广平郡王府的后门,在这个节骨眼上有来路不明的人登门拜访,这件事本身就值得记住。

他回到福宁殿偏殿后,在小石铺好的矮榻上躺了下来,把今天所有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石氏的病一天比一天沉重,刘瀚换了新方子,但肺里的病根治不了。

陈思让已经收到消息,正在给陈氏打预防针。

广平郡王府后门来了一顶说不清来路的小轿。

赵惟吉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头顶的帐幔出神。

有些局,他还没来得及布。

有些棋,别人已经先落了子。

小石在脚边打着瞌睡,铜漏的滴水声一下一下敲在寂静的夜色里。

赵惟吉闭上眼睛之前,脑子里最后闪过的念头不是朝堂上的风云诡谲,而是陈氏灶房里那盆开得正好的黄菊。

那盆菊花也不知道还能开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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